大穗剑宫。
一缕剑气从天顶坠落,直抵莲花峰,且直奔莲花禁地而去!
“师叔!”
“掌律大人!”
莲花峰顶,司齐与黄素正在对饮,二人见到剑气,均是怔了一下,下意识开口,想问发生了什么。但剑气却是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掠入莲花禁地之中。
一缕朱红流光紧随其后。
匪夷所思。
以世间极速而闻名的朱雀大妖,横渡虚空赶路,竟是比掌律要慢了一些。
辞镜以妖身落地,宽阔脊背之上,立着好几道身影。
祁烈,辛宁,辛蕊,以及几位金鳌峰年轻代弟子……
这些还没完。
辞镜恢复人身之后,吐出一口浊气,只见其眉心一缕妖气徐徐扩散,从本命洞天之中,放出了好些大妖。
一时之间,莲花峰山顶妖气缭绕!
大猿,大蟒,鹰隼,都是听过“大穗剑宫”威名的。
它们老老实实收起妖相。
“这是……什么情况?”
司齐一时之间呆呆愣住。
自己没看错吧?
掌律师叔去玄铁关驻守半年,带回了这么多大妖?
“带它们去金鳌峰。”
祁烈望向身旁几位师侄,沉声道:“金鳌峰后山剑林中,有一座洞天福地,元气充沛。先让它们在这里住下。”
“多谢,多谢。”
杵着拐杖的老貂木雪连忙行礼。
古树洞天崩塌,它们被迫无奈,只能离开家园。
但……
哪里也去不了。
在辛宁求情之下,赵通天答应将这些大妖尽数接到大穗剑宫。
先前辞镜见到这些大妖的时候,神色比司齐更加错愕震惊。以他对赵通天的了解,老东西为人刚正不阿,与妖族势不两立,恨不得一剑斩尽天下妖灵……这是什么时候转的性,竟做出这等大慈大悲的普渡行为?
“不送去三十三洞天么?”
司齐挠了挠头,有些困惑。
大穗剑宫,在千年前便建了一座“禁地”,专门容纳大妖。
准确来说,是囚禁大妖。
剑宫的三十三洞天和道门影壁洞天类似,乃是专门针对妖族大修的监狱囚牢。
“这些是客人。”
祁烈摇了摇头,正色道:“师尊说了,要将金鳌峰后山之中,元气最充沛的那片福地赠出。”
“这……”
司齐倒是发现,这些大妖好像的确不太一样。
那大猿,个头虽大,但看上去憨厚之中带着些愚蠢……与自己对视一下,甚至还腼腆羞涩地笑了笑。
他凑近过去,小声问道:“祁师兄,到底什么情况?”
“这些大妖,是离岚山中的土著。”
祁烈平静传音道:“自幼住在隐世洞天之中修行,未曾参与过战争,也未曾经历过杀戮。它们是陪着莲师叔长大的。”
“莲师叔?!”
司齐瞪大双眼。
顺着祁烈目光,他看到了辞镜大妖脊背上,那被数百上千张符纸护住的神秘身影。
依稀可见。
那是一位黑衫少女。
直至此刻,辛蕊依旧沉浸在入静状态之中,物我两忘。
“是……就是你所想的那样。”
祁烈垂下眼帘,声音沙哑:“玄衣师兄去北境走了一趟,找到了莲师叔的转世身。”
“这是好事啊!”
司齐下意识开口,旋即意识到了不对。
莲尊者转世身被顺利接回了剑宫,这等大喜事,应当开宴庆祝才对!
然而掌律师叔回山,却是一刻不停直奔莲花禁地而去……
这分明是出了大事!
“莲师叔是找到了。”
祁烈沉默片刻,道:“但……玄衣师兄并未返回……”
“什么?”
一旁旁听的黄素,神色顿时难看起来。
“师兄与银月大尊交战,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祁烈攥紧双拳。
他心中涌起一抹恨意。
他恨自己境界不够,倘若能够突破阴神之境,那么这次离岚山,便可与师兄同行……
无论如何。
师兄都不会遭此意外。
“所以……”
司齐神色苍白,喃喃开口:“掌律大人,这是要请掌教出山?”
……
……
“你就不怕赵纯阳?”
虚空之中,无数离火游掠,飘荡,翻滚。
火海翻涌。
一袭宽大黑氅,在火海上方悬坐。
崔鸩微微眯起双眸,以手掌撑着下颌,感慨说道:“就这么吞了谢玄衣……万一赵纯阳找上门来,整个蚀日大泽,可都是要与之一同陪葬的。”
万丈火海,无数炎浪呼啸,凝出一尊赤红王座。
王座上。
一位还算年轻的赤袍大妖,倚坐在王座之上。
他这副躯壳只是虚像。
但……
通过虚像,依旧可以看见,当年其遭受的伤势。
胸膛位置,有一枚凹陷下去的拳印,以拳印为中心,有数百上千条小蛇般的裂纹,密密麻麻向四方蔓延。
这,便是蚀日大尊。
“怕?”
蚀日大尊慵懒道:“这世上谁人不怕赵纯阳……就连当年的你都不是他的对手,我可不会愚蠢到觉得自己能够打赢他……”
“不过。”
蚀日大尊顿了顿,满不在乎地笑道:“如果这家伙还有北上一次的余力,那么他早就北上了。”
这位剑宫掌教,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当年那趟北行。
整个妖国,都被赵纯阳杀穿。
南北大战行进到这种程度,但凡三教祖师有一位尚存,早已在边陲地界出手。
论顶端战力,妖国并不畏惧。
蚀日大尊有自知之明,他的确不是赵纯阳的对手,但天凰宫和大猿山,同样有两个不露面的老家伙。
倘若赵纯阳真敢北上。
那么自己只要在蚀日大泽的本命洞天之中,拖延片刻……
这一战便会迎来逆转。
“时间果然是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崔鸩长叹一声,再度感慨说道:“伴随着时间流逝,伤口痊愈。人总会忘记昔日最痛苦的伤,也会忘记当年最恐惧的敌人。”
“……”
王座上的红袍大妖闻言陷入沉默。
他知道眼前人到底想说什么。
是。
一甲子过去。
他如今已经没那么畏惧赵纯阳了。
因为这些年他没有死,反而变得更加强大……昔日之伤,被【蚀日】神通一点一点填补,这次重创使他因祸得福,反而抵达了阳神第八重天。正是因为这场晋升,蚀日大尊有了对抗暮年赵纯阳的底气。
他不相信,甲子过去,赵纯阳还可以像当年那样,直接瞬杀自己。
“你提醒了我。”
许久后。
蚀日大尊幽幽开口:“这世上总是会发生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譬如……你还活着。”
一个人吃大亏,往往都是因为太过自信。
世事……无绝对。
“是挺不可思议的。”
崔鸩坐在火海上,笑道:“我自己也没想到,我还能‘活’过来。”
昔日,九尊结交,以兄弟互称。
若干年后,兄弟重逢,这本该是一副潸然泪下的感人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