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这片火海,并无感情。
蚀日大尊如日中天。
而如今的崔鸩,只是一介小小阴神。
于是。
蚀日以“王座”的姿态现身,并且主动将王座位置调高了一些。
此刻的二人,并不是平等对视。
王座上的红袍大妖,俯视着当年的结交大兄,眼神闪烁。
“呵……”
蚀日大尊意味深长说道:“你辛辛苦苦藏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修到阴神境,再过一段时日,应该便可晋升了吧?”
“是。”
崔鸩淡然说道:“只差一点,便可晋升阳神。”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境界。
一缕圆满阴蚀道意,在火海上方翻涌,化为半圆,将其兜罩。
“不愧是你啊。”
这里是蚀日大尊的本命洞天。
他看得出来,此刻崔鸩实力,已和寻常阳神无异。一旦晋升,至少会是阳神第三重天的强者,这种修行速度,这种同境实力,即便放在其他转世大修身上,亦是闻所未闻的。
王座大妖感慨道:“再给你半个甲子,你应该就能恢复巅峰实力了吧?”
“……”
对于此问,崔鸩只是笑而不语。
“你不该这么早现身的。”
蚀日叹息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不在的日子,大家过得很好。”
饮鸩之战落幕。
不仅仅只有人族修士,饮墨鸩之血。
妖国九尊……同样得到了不同程度的“补偿”。战火平息之后,妖国内部资源得到了重新分配,南下之战虽然失败,但对某些“强者”而言,它们得到的并不比之前要少,甚至还要更多!
蚀日大尊,便是其中之一。
当年那一战开打前。
蚀日大泽,只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圣地,虽有漫长传承,但总体实力并不算多么强硬。
如今。
蚀日大泽成功吞并哮风谷。
蚀日大尊也完成了极其重要的晋升。
如果……
墨鸩大尊还活着,那么消息传出,情况就会变得截然不同。
当年立下“九尊之约”的大妖,历经甲子之战的风波之后,要么黯然陨落,要么风光称王。
余下的称王者,若还愿意遵守誓言,就需要无条件拥簇墨鸩。
如此一来——
天凰宫所谓的空缺王座,无需再争。
大猿山圣皇也要让出手中权力。
在四分五裂中维持平衡的“妖国”,会重新恢复一统,只不过这位掌握极大力量的“妖国皇帝”,并不是当年年纪轻轻便问鼎九重天绝巅的至强者墨鸩,而是一个尚未凝道的崔鸩。
所以。
对蚀日而言,崔鸩的现身,不是好事。
此刻二人在火海中的会面……
在他眼中,几乎就是崔鸩在逼迫着自己表态。
而刚刚的回应。
便是他的态度。
“闭关修行实在太无趣了。”
崔鸩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总不能一直藏在雪山里,修到阳神绝巅再出来……虽然对我而言,再登临绝顶一次,并不是难事。但这一世,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哦?”
蚀日大尊挑了挑眉。
“九尊之誓……你可还记得?”
二人交谈至今。
有些话,始终没有挑明。
这一刻,崔鸩不再藏掖。
他直接把自己此行的目的,摆在了台面上。
若干年前。
墨鸩大尊以铁血手腕,拢合妖国,靠的自然不止是自己一人……
他结下了九位兄弟。
这其中,有早就登上绝顶的天凰宫大宫主,大猿山圣皇。
也有一无所有的妖国散修。
九尊立下誓言,共同进退,他们先前也确实是这么做的,直到最终一战。
“……”
蚀日大尊坐在王座之上。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年轻人,不发表一字一句言论。
九尊之誓。
他自然是记得的。
他与大宫主,老圣皇不同。
虽不是山野散修,但当年却也算是家底微薄,正是依靠着九尊之誓,一步一步,这才抵达如今高度。
可以说。
墨鸩大尊,乃是他成长至今的最大贵人。
这誓言,他怎么能忘?
“蚀日。”
崔鸩扬起脸来,笑意盈盈说道:“我要知道,当年是谁背叛了我。”
当年南北大战,在最惨烈的时刻,他的行踪消息遭遇泄露。
人族最顶级的大神通者,尽数出现。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惨烈围杀……
想要制造这种围杀。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最重要的当然是泄密者。
赵纯阳经历了背叛。
墨鸩……同样。
只不过二者命运却截然不同,赵纯阳在妖国围杀之下,艰难活了下来。
墨鸩却是就此陨落。
话音落下。
整座世界陷入了死寂。
火海翻涌的速度变快了许多。
大块大块的炎浪,如席翻卷,落在俊美大妖头顶,被阴蚀道意尽数融去。
“抱歉。”
蚀日大尊在漫长沉默之后,给出了答复。
他语气冷漠,重复着先前的那句话。
“你不该这么早现身的。”
坐在王座上的红袍大妖,抬起手指,指尖对准崔鸩。
轰隆隆隆。
火海上方,天穹变色,一块巨大阴翳,如乌云般掠现,笼罩,降落。
蚀日大尊两根手指轻轻落下。
那巨大炎浪,对着崔鸩合拢——
若干年前。
这是他的大兄,是至亲。
可如今。
这是他的仇人,是血敌。
事实上,这么多年过去,对蚀日而言,墨鸩的“身份”一直没有变过。
大兄也好,仇人也罢……
本质上,都只是蚀日所需要的食物。
他已吃了许多年。
他还要再吃许多年。
“呵……”
崔鸩抬起头来,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阴翳,忍不住发出一声自嘲轻笑。
这么简单的事情,哪里需要问那么多,问那么久?
从蚀日现身的那一刻起,他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之所以交谈至此。
便是因为他心中还存了一缕侥幸的希望。
可惜。
事不遂人愿。
崔鸩给了蚀日很多机会,但蚀日没有珍惜。
甚至……
临到终了,送自己上路之时,连一声大兄都不愿意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