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不知道王小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他听到楼梯下传来脚步声,倒也不好让人瞧见他跟王小雨在这儿单独说话。
索性应了一声,两人往赵飞办公室那边走去。
回到办公室,进门刚把门关上,没想到王小雨这娘们竟给他打了个突袭。
她先进办公室,趁赵飞关门时,突然一转身,一把抱住赵飞,“吧唧”一声,踮着脚尖冲他嘴巴亲一口。
赵飞被亲得一愣。
他原以为王小雨神秘兮兮想说什么事,没想到一进屋先来一下这个,这他妈不耍流氓么~
况且,这可是办公室!
还挺刺激的。
王小雨亲完,微微低头,小声道:“我离了。”
赵飞愣一下:“你说啥?”他没太听清。
王小雨一跺脚,重复一遍道:“我离婚了!以后我都是你的人,你想怎么着都成。”
她说话别开脑袋,露出雪白修长的颈子,竟也格外诱人。
但他真没想到会这么快。
虽然王小雨之前说过,肯定要跟陈建国离婚,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赵飞问道:“他没拖着你?”
王小雨撇撇嘴:“他拖个屁!他比我还急呢,急着给他那个私生子上户口。”
赵飞心里暗笑,心说这算什么借口。
以陈建军的家世,想要上个户口根本就不算事。估计是上回让王小雨这虎娘们拿螺丝刀捅了一下大腿,给吓得够呛,现在巴不得赶紧离婚,互相都是解脱。
但毕竟是在办公室,赵飞和王小雨也没真干啥,只是说了会儿话,就把她打发走了。
旋即赵飞又想起刚才在李局长办公室的事。
既然张主任不想当人,他也没必要手下留情了。
本来上次赵飞也是有些冲动,让朱飞龙准备那些东西,打算给张桂东泼脏水。
只是后来赶上案子办得紧,也没顾上这件事。
而且事后仔细想想,却有些莽撞。
最主要的是,这么做的话,最多只能恶心人,却伤不到张桂东根本。
赵飞甚至盘算,等下次找机会再报仇不迟。
但现在……既然张桂东先拿五四青年奖的事恶心他,那咱就互相恶心。
想到这里,赵飞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给朱飞龙打过去。
约定还是上次那个饭店见面,把这事敲定下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
既然要做,赵飞决定加快速度。
约定后,赵飞放下电话,又看了一眼手表,估摸朱飞龙过去,他再从办公室走。
却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咚咚咚”敲门声。
赵飞答应一声,却见苟立德手下的张芳从推门进来,喊一声:“科长。”
赵飞诧异,平时张芳很少过来找他,问道:“啥事儿?”
张芳到办公桌前:“科长,刘梅到楼下,说想见您。”
赵飞意外:“刘梅,她找我干啥?”
心里回想:自从上一次通过刘梅找到山崎玲子留下的那封信,赵飞就跟这女人没了联系。
而且已经敲定让山崎一夫收养她,日后带她回到东洋去生活,不知道这女人又找他干啥。
难道山崎一夫收养这事还有什么差池?
张芳摇头道:“刚才我问,她也不说,就说得要见您才行。”
赵飞皱眉,抬手看一眼手表。
想了想,反正等下要去找朱飞龙,现在还有些功夫,就见一下。
站起身,跟张芳从二楼走下去。
赵飞没让刘梅去他办公室,来到一楼接待室。
进门就见刘梅一袭鹅黄色长风衣,过脚脖的高跟靴子,脖子围着丝巾,与前几天见,判若两人。
坐在一把木条长椅上,捧着一个白色的茶杯,不知是谁给她倒了热水,正在盯着茶杯里的水面发愣。
听到脚步声,她一扭头,看见赵飞,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道:“赵科长,您来了。”
赵飞笑呵呵走过去:“有啥事,坐下说。”
刘梅坐回回去,赵飞从旁边拿来一把椅子,离她有一米多远坐下,问道:“刚才小张说你要见我,遇到啥困难了?”
刘梅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水杯道:“那个……明天舅舅就要带我走了。临走前,我想来谢谢您。”
说到这,她抬起头看向赵飞,从椅子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赵飞这次没拦着,坦然接受。
刘梅继续道:“要是没有您,我不可能找到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更不可能有去东洋的机会。”
赵飞听她这话,倒也还算顺耳。至少这个刘梅并没有因为发现自己身上有一半东洋人的血统,就立刻跳转阵营。
她嘴里提到东洋时,说的是“去东洋”,而不是说“回”,说明她的潜意识的自我认知里边,还觉着自己是个东大人。
虽然这种认知不知道能保持多久,但至少现在还是这样。
赵飞瞧她这样,也算有些欣慰,提醒道:“去了之后注意保护自己,别把东洋想得太好了,遇事多留一个心眼。你很聪明,我想这不用我提醒你。毕竟他只是你舅舅,不是你亲爸……”
刘梅诧异,似乎没想到赵飞会说这些,有些感动:“谢谢您,赵科长,您……是个好人。”
赵飞哭笑不得,没想到有感而发,随口说了几句话,竟被这小娘们发了一张好人卡。
摆摆手道:“什么好人不好人的。”转又问道:“对了,你找我到底有啥事儿?”
刘梅立即从旁拿起一个布兜子,从兜子里边拿出一个报纸包着的方块形状东西,瞅着应是个硬皮的笔记本。
放到茶几上,冲赵飞道:“赵科长,这是当初刘二虎让我保存的。我现在马上走了,也没别的地方放,不知道对您有没有帮助,反正我就给您拿来了。”
赵飞伸手把东西拿起来,拆开报纸。
里边果然是一个硬壳笔记本。
赵飞抬起头看一眼刘梅。
刘梅继续道:“那个……我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刘二虎出事前曾经跟一个东洋人接触过。”
赵飞“嗯”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他听秦家明说过,刘二虎跟东洋人有接触,双方在洽谈走私合作的事。
只是当时还没谈成,刘二虎就出事了。
但看刘梅这意思,似乎有些情况跟秦家明说的不太一样。
刘梅继续道:“据我所知,这个东洋人叫野比大助,是东洋一个叫河渡商社的工人。”
说着又看向赵飞手里的本子:“他们有些经济往来,刘二虎拿这个本子记账。放到家里怕丢了,才搁我这保存。这里边记了一些情况,应该也算是秘密,我想可能对您有帮助。”
赵飞没想到是这个东西,但也没太上心。
主要是刘二虎的层次有限,再加上那个野比大助,还是坂本翔太的下属,在河渡商社只是个下层的小领导。
赵飞并不觉得这两个人的合作能有多大价值。
所以拿到这笔记本也没急着看,反倒注视刘梅,问道:“你把这个东西给我,还有什么要求?”
刘梅连忙道:“赵科长,我……”
赵飞情知:刘梅这个女人并不简单。
别看年纪不大,心机却并不少,不会无缘无故做些没意义的事。
既然今天来了,肯定要有所求。
果然,刘梅微微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不敢迎看赵飞眼神,稍微低下头,小声道:“赵科长,其实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就是那个……将来如果我有什么情况想从东洋回来,我希望您能看在今天的份上,稍微帮我一把。”
赵飞意外道:“回来?东洋的经济那么发达,国内不知有多少人做梦都想去,你怎么还会想到回来?”
刘梅抬起头,迎上赵飞视线,露出一抹苦笑道:“赵科长,您这话说的……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天堂?我就不信一个资本主义国家能好到哪去。更何况……”
说到这里,她又顿了一下,才道:“更何况我这趟过去,还不知道到底是啥情况。我怕万一……”
说到这也戛然而止,没有把话说完。
赵飞却明白她意思:是想用刘二虎留下的这个账本跟他讨个人情,好给自己留条后路。
赵飞不由得深深看她,心里暗道:这女人还真是聪明。
赵飞后来才确认,刘梅今年才十九岁,再过俩月才二十。
她这个年纪,能把一些事看透到这种程度,非常不易。
而且她没被传说中,所谓东洋的繁华迷了眼,更难能可贵。
更主要的是,她长得还相当漂亮。、
对于这样的人,赵飞也不免产生出几分欣赏。
想起在重生前网络上经常流传着一句话,说是单纯漂亮不算什么王牌,但如果漂亮与其他一项优势结合起来,那就是王炸。
大概说的就是刘梅这样的女人。
想到这,赵飞掂了掂手里的本子,笑呵呵道:“那好,我就记你一个人情。”
刘梅喜出望外,从椅子上站起来道:“谢谢您,赵科长!知道您时间宝贵,我就不耽误您时间了。”
非常有分寸,没有因为赵飞所表现出的善意得寸进尺,而是适可而止,抽身就走。
赵飞见她这样,评价高出几分,也站起身来到门口,最后提醒道:“去东洋后,别只顾着享受资本主义的腐化生活。你要记住多学习,先学好日语,再让山崎一夫送你去上大学。以山崎家的人脉,让你上个好点的大学应该不难。东大、庆应、早稻田,哪都行。”
刘梅站在门口,有些愣住。
瞬间就明白赵飞这句话的意义,这是在为她谋划未来。
虽然只是一句话,但要能照做,并且做到了,这辈子应该是不用发愁了。
心念电转,想通这一点,刘梅不由得眼圈发红,眼泪直打转。
注视赵飞挺拔的身影,忽然冒出有个念头:为啥自己当初遇到的是刘二虎,而是赵飞?
然而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念,她就微微晃了晃头,按下无意义的想法,郑重的深深鞠躬道:“赵科长,再见了。”
赵飞这次没说话,只是注视她走远。
心想,怎么好好的还哭了?难道自个最后那句话说多了?
却也没再多想,拿起刘梅留下的笔记本。
虽然赵飞并不觉得这个账本能有啥用,但是既然人家都送来了,索性就看看。
赵飞没回他自个办公室,直接在接待室刚才刘梅坐的地方坐下来,翻开这本笔记本。
里边内容不多,赵飞只是大略一翻,只有前边二十多页有字,后边还是空白的。
不过刘二虎跟野比大助的联系却不是刚刚开始,根据笔记本上的记载,两人至少前年就认识了。
不过秦家明说的也没错,走私的业务的确没有开始。
但刘二虎私下里跟野比大助的合作也不少,主要是一些情报买卖。
笔记本上记录的交易有五六十次。
野比大助出手相当阔绰,每次都是以美元结算交易,最低的也有两三百美元,最高的则是有上千。
更主要的是,他让刘二虎收集的情报和信息并不涉及到机密,主要是市面上的一些商业行情,并没有军正机密。
赵飞又往下翻了几页,觉着没啥大用,正想要收起来,却在这时忽然“咦”一声。
发现本子里有一页折着角,不由令他在意。
赵飞不知道这页是刘二虎折的,还是刘梅觉着这页比较重要,特地折了一角提醒他看。
赵飞不由得打起精神,仔细看这一页。
这页上一共三条信息,前面两条倒是没什么:一个是调查滨市日用副食品的涨价情况;一个是市里粮食局的粮食储备情况。
赵飞瞅见这两条消息,却是一皱眉。
这两个商业信息一看还没什么,但如果把许多城市的情况汇总起来,就会成为很重要的战略信息。
小鬼子在收集情报上,还是相当的有一手,尤其对方经济占优,许多事也是防不胜防,毕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但真正让赵飞在意的,还是这页最下面那条交易信息。
在这条交易信息前面,还用红色油笔画了一个圈。
赵飞仔细看,上面大致意思:野比大助让刘二虎在滨市附近找一个解放前的土匪山头,叫小台子山飞廉会,说是解放前的一个绺子,后来投靠了伪满,头子是个什么贝勒。
野比大助让刘二虎查这个飞廉会的情况,最好能找到飞廉会的后人,至于为什么,却没有说。
更令赵飞在意的是,这笔交易后边写着的金额竟是两千美元!是整本里最值钱的一条。
赵飞不由得奇怪,心里暗道:东洋人找一个解放前的土匪,只怕是没憋什么好屁。
赵飞心里带着几分疑惑,把这个本子合上,转手交给张芳道:“小张,你去拿给张兴国,让他送到我办公室去。”
张芳应了一声,从屋里出去。
赵飞则直接从一楼出去,骑摩托车去找朱飞龙见面。
刚才他跟朱飞龙电话联系,却因刘梅突然过来还带了这个记账本,耽误不少时间,此时过去,已经迟了。
赵飞虽然有些好奇,野比大助让刘二虎去找飞廉会的情报究竟抱着什么目的,但此时这事也没什么头绪,也不可能立刻查清。
索性暂时放下,先把朱飞龙这边解决了再说。
赵飞骑摩托车来到之前那个跟朱飞龙见面的饭店。
他留个心眼,没直接把摩托车骑到饭店门口停下。
主要是这台‘乌拉尔62’摩托车实在有些显眼。现在滨市市面上这种型号的摩托车虽然有一些,却并不多。
稍微有人留心,就知道这是他的车。
赵飞把摩托车停到远处,隔着大概有几十米,步行到饭店。
隔着老远,就看见那名叫‘艳红’的老板娘站在门口等着。
随着赵飞走近,她抬手挥了一下,往前迎了两步,满脸带笑道:“您来啦~老朱已经到了,在里边等着您呢~”
赵飞点点头。
估计因为他比约定时间晚来一阵,朱飞龙怕有什么事,又不好在门口等着,才把老板娘打发出来。
赵飞客气道:“老板娘,麻烦你久等了。”
老板娘忙道:“你不用跟我客气,叫我小郑儿就行。”
赵飞这才知道原来这老板娘叫郑艳红,问道:“老朱在里头呢?”
郑艳红道:“还是上次那屋,您自个进去就行。”
赵飞便往里走,也算轻车熟路,进门往里稍微拐个弯,有一条走廊。
然而赵飞刚走到走廊口,就听旁边隔着不远的楼梯上,从二楼下来一个人。
赵飞本来也没太在意,只是往走廊里边走的时候,眼角余光下意识扫了一眼,却一皱眉。
立刻慢了一步,走进走廊,当即停下,侧身往楼梯看去。
此时楼梯上那人缓缓走下来:一身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皮质公文包,戴着一副眼镜,面皮白皙,文质彬彬,竟是周义!
刚才有人出现,赵飞下意识瞅一眼小地图。
赫然发现小地图上出现一个蓝色光点,再加上对方身形高矮,即便从侧面看,也一眼认出来。
赵飞心里暗道:周义怎么跑这儿来了?
赵飞自从上次来过一次,就知道这个店里的消费水平可不低。
一般都是朱飞龙这种,暗地里做做买卖的人,一般人可消费不起。
即便朱飞龙他们,平时也不会来,而是邀请一些身份不太方便的人才会来这。
一个是档次不低,再一个也比较低调。
赵飞真没想到,今天临时起意找朱飞龙说事,会在这遇到周义。
赵飞站在原地,视线注视着。
周义从楼梯上下来,径直往门口走去。
因为楼梯比走廊这边延伸出去不少,周义下楼后没有回头,看不见赵飞在这。
刚才郑艳红知道赵飞这趟来要跟朱飞龙谈事情,让赵飞自己过来并没跟着,而是留在门口的柜台旁边。
看见周义从楼上下来,竟也十分熟稔,迎出来几步,叫一声:“周主任,慢走。”
赵飞在后边听着,心头一动。
情知周义这个“主任”应该是他们外事委,某个办公室的主任或者副主任,在外边叫着好听。
毕竟秘书权力大再大,是领导身边的亲近人,说到底也是伺候人的,到外头不好听。
周义相当受用,笑着冲郑艳红点点头,并没有说话,推门走出去。
到外边,赵飞视线隔着饭店临街的大玻璃,看见周义取了自行车,骑上,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