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给自己那位在编剧协会颇有声望的父亲打了电话,声音干涩地诉苦。
希望能通过父亲的人脉,找一些有分量的人物,帮他说话。
毕竟他一路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就在他刚挂断电话,心神不宁之际,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女秘书几乎是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举着平板电脑的手都在抖:
“路导!不好了!那个‘真实影视’……他又发新视频了!!!”
“什么?!”路串霍地站起,一把夺过平板。屏幕上是B站的界面,最新发布视频的标题,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瞳孔骤缩:
【《可可西里》的“成功”背后:抄袭疑云与对官方功绩的抹杀】
他手指冰凉,颤抖地点开了视频。
UP主那熟悉而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矛头对准了他职业生涯的起点,那部为他赢得巨大声誉的《可可西里》。
视频采用分屏形式,清晰地对比分析了《可可西里》与《我和藏羚羊——冰河从这里流过》的雷同之处。
从情节脉络、核心构思、创意亮点,到具体场景、台词设计,再到视觉背景、镜头构图,雷同点多达二十一处,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晰明了,无可辩驳。
【我们来看看路串导演当初是怎么回应抄袭质疑的:
“如果我们能在一生的创作中拿出五部、十部,甚至二十部的好作品,现在这些风波肯定会成为历史的笑话,肯定会被遗忘。”
UP主的声音顿了顿,沉默了三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那我们看一看路串导演之后的作品,有之前讲过的《金陵!金陵!》,接着是2012年的《王的盛宴》和今年的《九层妖塔》。嗯~”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后,声音变得犀利起来:
“如果抄袭是真相,那么路串就是一个踩在别人肩膀上成功起来的人,他的导演生涯,其实就是一种注射了人工激素和催生剂的非自然成长状态。
所以对于这几部电影的质量,我们也应该可以释然了。
毕竟,在明知路串导演真实水平的情况下,还对他有更高的期望,那就是一种苛求。
这就像,我们不能要求智力存在障碍的孩子考上名牌大学。
不然,这岂不是太为难路导了!(轻笑)”
语气稍缓,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静严肃:“好了,接下来,我们再分析下,路导对官方藏羚羊保护行为的抹杀——电影中巡山队长日泰的原型,是治多县的副书记……”】
“下架!立刻!马上!给我联系B站,不,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平台和媒体!这是污蔑!是诽谤!我要告到他倾家荡产!”
路串的怒吼在办公室里回荡,但嘶哑的尾音里,那无法掩饰的恐惧再也藏不住了。
他害怕的不仅仅是舆论,更是害怕自己赖以成名的基石,被人一块块撬开,露出下面可能并不那么光鲜的泥粪。
害怕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情,全部被拆穿!
“路导……”女秘书看着他狰狞扭曲的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艰难道,“还有一个情况……苏星河,他点赞了……这个新视频。”
空气仿佛凝固了。
路串僵在原地,握着平板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苏——星——河——!”
一声凄厉的嘶吼过后,他浑身一软,向后重重跌倒在椅子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路导!路导!醒醒!”女秘书的尖叫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
“醒醒~我们要去海滩了!”
见对方没反应,苏星河带着促狭的笑意,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她的鼻子。
章若男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抬手去打他作怪的手,力道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反而顺势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拉倒在自己身上。
苏星河猝不及防,顺势倒下,压在她身上,鼻尖几乎相触。
女孩刚醒来,身上带着被窝里暖融融的甜香,混杂着昨夜洗发水的淡雅气息,柔软的身躯毫无防备地接纳着他的重量。
她深深吸了口气,将脸埋进他颈窝,像只找到归处的小兽,满足地喟叹一声,那声音里透着全然的依赖和心安。
今天下午长途颠簸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的依偎中消散了大半。
苏星河被她这撒娇般的小动作弄得心头发软,但理智很快回笼。
他侧过身,将人更稳妥地搂在怀里,手指插入她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一下下梳理着,声音低哑温柔:“别睡了,小懒猫。再不起来,太阳都要下山了。我们得趁白天光线好的时候,去海边把几个备选的外景踩一遍。”
《花束》有一段极为唯美的海边散步镜头,可在看完魔都的几处沙滩后,他一直没能找到满意的场地,这件事始终让他记挂着。
最后还是陈羲提起了静海的启东黄金沙滩,才算解决了这个棘手的场地问题。
因为要趁着好天气踩点,所以在下午最后一场戏拍完后,苏星河便带着剧组一组人,直接驱车赶往静海。
这一路长途颠簸,的确耗费了不少精力,也难怪章若男会睡得这么沉。
章若男在他怀里蹭了蹭,闭着眼小声嘟囔:“可是……坐了一下午的车,腰好酸,腿也软,身上没力气嘛……”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水汪汪的眸子觑着他,里面盛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一点点狡黠的试探。
经过这些时日的亲密相处,她似乎无师自通地摸到了一点门道。
只要不是在片场那个严肃的“导演”面前,私下里,她这样带着点娇气的抱怨和依赖,总能轻易地软化他。
果然,下一刻,她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温柔回应。
苏星河低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然后是挺翘的鼻尖,最后,精准地捕获了她因为嘀咕而微微嘟起的小嘴,吻得轻柔而缠绵。
章若男乖顺地回应着,手臂环上他的背脊。
她喜欢苏星河这样的主动,喜欢他身上的气息,喜欢这种被他珍视、被他温柔对待的感觉。
仿佛只有在这种时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仰望的巨星和导演,而仅仅是一个会为她心软、会给予她温暖的男人。
一吻终了,两人气息都有些微乱。
章若男脸颊绯红,眼眸水润,像是被滋润过的花朵。
苏星河又亲了亲她的嘴角,这才彻底起身。
“好了,充电完毕。快起来,穿厚点。”
冬日的海边,尤其是傍晚时分,那凛冽的海风混杂着湿气,能轻易钻透寻常的保暖衣物,所以必须要做好保暖。
等两人收拾妥当,走出酒店房间时,都已经包裹得如同两只臃肿的小熊。
章若男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米白色的羊绒围巾,帽子、口罩、手套一应俱全,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亮晶晶的,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苏星河也差不多,厚重的外套丝毫没有掩盖他挺拔的身姿,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温柔,与片场那个严肃的导演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