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拉的公寓里灯光很柔和，却照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压抑。
地板上还残留着水滴的痕迹，一路从卫生间的方向延伸出来，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智妍正揽着荷拉的肩膀，坐在沙发上。
荷拉身上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头发还是湿的，整个人蜷缩在智妍怀里。
智妍低着头，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声音低得听不清，像是安慰，又像是劝解。
听到玄关传来动静，智妍抬起头，目光落在李贤宇身上，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像是见了鬼。
“欧尼！”
雪莉松开李贤宇的手，快步朝沙发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焦急，还有心疼。
知恩跟在两人后面，把房门关上也走了过去。
智妍松开了荷拉，把位置让给雪莉。
“真理啊……”
荷拉抬起脸。
那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眶泛着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她看着雪莉，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怎么来了……对不起……”
雪莉一把抱住她，声音一下子带上哭腔。
“欧尼！你怎么能做傻事呢？要不是智妍，你让我们怎么办！”
荷拉毛巾下的身体还是冰的，冷得让雪莉的心都揪起来。
知恩也坐到荷拉的另一侧，握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知恩握得更紧了些，脸上写满了担忧。
“是啊，欧尼，还好智妍来得及时，不然可就……”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荷拉在雪莉的怀里轻轻颤抖。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是我不对……只不过我……呜呜……”
话没说完又哭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蜷缩得更紧，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雪莉和知恩看得心疼，连忙轻声安慰她。
雪莉拍着她的背，知恩握着她的手，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没事了”“我们都在这儿”“以后有事要告诉我们”之类的话。
智妍趁机站起身，走到李贤宇身边。
她抬起头看着他，脸色古怪极了，压低声音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李贤宇同样低声回应：“你现在信我了？”
智妍慢慢点了点头，看着他这副平静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明明在几个小时之前她还觉得这个人是个疯子，可现在……
“我现在信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谢谢你……”
前面她带着疑问和侥幸来到荷拉家，一路上她都在告诉自己，可能是李贤宇胡说八道，可能是自己太当真了……
可当她推开浴室的门，看到荷拉躺在浴缸里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疑问都烟消云散了。
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知道！
“回头再说，现在不方便。”
李贤宇抬了抬下巴，示意智妍往沙发那边看。
智妍看着沙发上相拥在一起的三人，点了点头。
现在确实不是说话的时候。
她又看向李贤宇，声音里带着恳求。
“你、你既然能知道‘未来发生的事’……能不能帮一下荷拉欧尼？”
李贤宇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不行……但有人行。”
智妍愣了一下。
“谁？”
李贤宇还没来得及回答，荷拉拍了拍两位妹妹，抬起头看向还站在玄关的他。
她的目光落在李贤宇身上，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混合了羞愧、尴尬和不知所措，下意识往雪莉怀里缩了缩。
“贤宇……你也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歉意，“对不起，让你看到这样的我……”
李贤宇走过去，在沙发旁边停下，目光落在荷拉脸上，温和而平静，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审视或者怜悯。
“荷拉xi，不用道歉，你没事就好。”
荷拉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雪莉抬起头，看向李贤宇。
“欧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怎么办……荷拉欧尼她……”
李贤宇伸出手揉了揉雪莉的头发，带着安抚，然后看向荷拉。
“可以的话，能跟我说为什么吗，荷拉xi？”
荷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还是强撑着别过脸。
“没什么……只是我一下子没有想通……我……”
她说不下去了。
她和李贤宇连朋友都算不上，他只是雪莉的男朋友，自己的那些事，虽然只要在网上查一查就能都知道，但如果要让自己亲口对他说……
没有那个必要。
“欧尼！”智妍愤愤地走过来，看着她。
“那个人渣害得你变成现在这样，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怒火，还有心疼，“你要是不好说，那我来说！”
她刚要开口……
“智妍！”
知恩开口打断了她。
智妍烦躁地转过头，“干嘛？！”
“如果欧尼不想说的话，你不能代替她开口。”
知恩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智妍张了张嘴，想反驳。
她很想质问知恩——你不是从未来来的么！快想想办法啊！
但她想起早之前李贤宇和知恩跟她说过的，这件事现在绝对不能让雪莉知道。
她看着知恩脸上的表情，像是姐姐在责怪不懂事的妹妹，包容中带着一点无奈。
智妍抽了抽嘴角，没有再开口。
知恩朝她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荷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温柔而充满鼓励。
“欧尼，是因为诉讼的那件事吧？其实你可以跟贤宇欧巴说的，万一他能帮你呢？”
“是啊欧尼！”雪莉连忙附和，“万一欧巴能帮到你呢！”
她说完，微微皱了皱眉头。
知恩说的话……好像有点奇怪？
但来不及细想，荷拉的事更重要。
智妍也想起李贤宇刚才跟她说的话——有人能帮荷拉。
她连忙开口。
“欧尼你就说吧！他真的能帮你的！”
雪莉的眉头又皱了皱。
智妍怎么也怪怪的？她和知恩两个人，怎么好像很肯定欧巴能帮上忙的样子？
但她只是看了她们一眼，什么都没说。
荷拉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四个人。
雪莉眼里的心疼，知恩脸上的鼓励，智妍急切的催促，还有李贤宇那双平静的眼睛。
她咬了咬牙，“我……”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很慢，时而停顿，时而颤抖，却仍在继续诉说……
那个前男友，那些破事，诉讼的艰难，舆论的压力，还有那些让她喘不过气的绝望……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就是这样……”
她终于鼓起勇气说完，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知恩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一些。
温度从她的掌心传过来，像是一种无声的力量。
荷拉抬起头，看着她。
知恩朝她点了点头，眼神里写着“没事了”。
荷拉又看向李贤宇，等待着他的下文。
李贤宇听完，沉默了一下。
“嗯，我知道了，荷拉xi，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也确实认识一个人，可以帮上忙。”
“是谁，欧巴？”雪莉连忙问。
李贤宇笑了笑。
“那个人你也认识，真理，你见过他。”
“我见过？”
雪莉皱着眉想了想，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啊！我知道了！是成俊欧巴！”
“成俊欧巴？”
荷拉疑惑地看着她。
“嗯嗯！”雪莉用力点头，“他是贤宇欧巴的哥哥，是个检察官！”
“还是一个很厉害的检察官，欧尼。”
知恩笑着补充。
雪莉侧过头，看了知恩一眼。
知恩怎么也知道成俊欧巴？欧巴跟她说的？
但知恩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什么。
智妍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听到有个检察官可以帮忙，她立刻开口。
“那快点联系他吧！那个……李成俊检察官？”
荷拉看着李贤宇，眼神里带着犹豫。
“可以么，贤宇？”
李贤宇点了点头。
“我去阳台给他打个电话。”
他转过身，朝阳台走去。
四个女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台门后。
“欧尼放心吧。”雪莉收回目光，安慰着荷拉，“成俊欧巴人很好的，他肯定会帮忙的！”
“是的，欧尼。”
知恩也微笑着开口，“你不用怕，而且那位检察官还挺帅的。”
她想到未来的某些事，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荷拉怔了怔，帅不帅和能不能帮她有关系么？
雪莉却转过头，疑惑地看着知恩。
“知恩啊，你也认识成俊欧巴么？”
知恩的笑容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刚才对于李成俊的表现太过肯定了。
那些话，那种熟悉的语气，好像她真的很了解李成俊一样。
主要是好久没有几个人在一起了，她本性里那些调皮的东西又冒了出来，有些忘乎所以……
但她马上恢复了镇定，“嗯，贤宇欧巴在片场跟我聊天的时候有聊过一两句。”
她微笑着点点头。
“他说他的那个哥哥不仅是个检察官，而且样貌也不错，只是一直没有女朋友。”
“原来是这样……”
雪莉点了点头，但眉头还留着一点疑惑。
李贤宇不是那种会特意提到家人的人。
她跟他在一起那么久了，也是跟他回了他家之后，才知道他有个哥哥，不过……可能只是闲聊吧。
“真理……”荷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说贤宇的哥哥会同意帮我么？我的案子很麻烦……”
“欧尼放心吧！”
雪莉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回去，握紧荷拉的手。
“成俊欧巴肯定会帮忙的！”
知恩悄悄松了一口气，暗骂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来的这两天，见到她们的时候会表现得这么“幼稚”？
难道身体的年纪变小了，心理也会跟着变小么？
她微微皱着眉想着，旁边有人轻轻推了推她。
知恩侧过头，对上智妍的目光。
智妍瞥了一眼雪莉和荷拉，确认她们没有看向这边，然后用嘴型无声地说：
不许用欧尼的语气跟我说话！老女人！
知恩白了她一眼，也用嘴型回敬：
说我老女人？难道你就不会老么！
智妍瞪着她，刚要反击，阳台的门开了，李贤宇走了进来。
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怎么样？成俊欧巴怎么说？”
雪莉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急切和期待。
李贤宇看着她那张写满紧张的脸，嘴角微微弯起。
“他跟我说明天需要见荷拉一面。”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一些，“不过看样子是答应了。”
雪莉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一把抱住荷拉。
“太好了太好了！欧尼你听到了吗？成俊欧巴答应了！”
荷拉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听到了听到了……真理啊，松一点，我快呼吸不了了……”
雪莉这才松开一点，但还是紧紧抓着她的手，像是怕她再做什么傻事。
荷拉看向李贤宇，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真的么？明天……要见我？”
“放心吧，欧尼。”雪莉立刻开口，“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我也去！”
智妍不放心地跟着表态，目光落在荷拉脸上。
知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能略带歉意地开口。
“对不起，欧尼，我明天还有拍摄……”
“没事，知恩。”
荷拉伸出手，拍了拍知恩的手背。
“我们三个人已经很多了，你再去的话，反而不太方便。”
知恩点点头，但还是认真地看着荷拉。
“嗯，欧尼，有检察官的帮忙，你的案子不会有问题的。”
她顿了顿，变得更加认真，“不过，不许再做今天这种事了，知道么？”
荷拉的身体微微一僵，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
“我、我不会了……”
她想起刚才在浴室里的那些念头，那些让她浑身发冷的绝望，如果不是智妍冲进来……
她不敢再想下去。
雪莉感受到她的颤抖，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抽了抽鼻子，把荷拉抱得更紧。
智妍也沉默下来，眼神有些茫然，还有些后怕。
如果她今天没有听李贤宇的话，如果她来晚了哪怕一分钟……
客厅里的气氛又沉重起来。
李贤宇看着她们这个样子，叹了口气，侧过头嗔怪地看了知恩一眼。
都是你，好好的提这个干嘛。
知恩对上他的目光，无辜地眨了眨眼。
怪我咯？
不过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只能自己收拾，她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带着点刻意的活泼。
“不过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不要再哭哭啼啼的了～”
“什么好消息？”智妍第一个回过神，抬头看向她。
荷拉和雪莉也抬起头，目光落在知恩身上。
知恩笑了笑，伸手指向李贤宇，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位大作家nim的第一部作品……决定请我们四个人一起拍！而且是在网飞哦～”
雪莉愣住了，眨了眨眼，消化着知恩的话，然后看向李贤宇，眼睛慢慢睁大。
“欧巴！？”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你要请我们一起出演《亲爱的X》？”
李贤宇苦笑着摇了摇头。
“真理啊，不是《亲爱的X》，是另外一个剧本……”
“另外一个剧本？”
雪莉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怎么没听他说过？
“对，是另外一个新剧本。”
李贤宇看了一眼知恩，她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副“你自己解释吧”的表情。
他只好继续说下去。
“我也是这两天才决定的，跟网飞的人聊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个新故事。”
“哦……”
雪莉点了点头，虽然还有些疑惑，但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
“不过……”她好奇地看着李贤宇，“欧巴你的新剧本讲的是什么啊？”
李贤宇想了想，用最简单的语言概括，“是一个带点奇幻的治愈故事。”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下来。
“你是女主角，真理，知恩她们三个，是你一生的好朋友，好姐妹。”
雪莉整个人怔住了，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荷拉听到了这个“好消息”却苦笑着开口，带着歉意。
“贤宇……很感谢你愿意请我出演，不过我现在的情况，可能不是很方便……”
“欧尼～”
知恩笑着伸出手指，在她面前轻轻摇了摇。
“先不要这么快下决定，等他的剧本写出来，你看过了再说。”
她顿了顿，“我可是跟网飞的主管说了，我们四个都会出演，他们才答应得那么爽快的。”
她转向李贤宇，眨了眨眼。
“你说是吧，贤宇欧巴～”
李贤宇无奈地点点头。
“内，多亏了知恩。”
想起她的先斩后奏，他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起演戏么？”
智妍若有所思地看着知恩和李贤宇，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圈。
这两个人……想干什么？
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可以，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她看向荷拉，“欧尼，你看了剧本再决定吧。”
荷拉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我是女主角么，欧巴？！”
雪莉像是回过神，声音里带着惊讶和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连忙摆手。
“我、我不行的！”
李贤宇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真理，相信我，你可以的。”
他笑了笑，“而且你看了剧本之后一定会喜欢的，这个剧本，就是因为你才有的。”
雪莉怔住了，“因为……我么？”
“嗯。”李贤宇点点头。
“是你给了我这个故事的想法，所以我决定，先把《亲爱的X》放一放。”
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爱意和真诚，“所以，相信我。”
雪莉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她熟悉的一切，温柔，包容，还有她永远看不够的爱意。
她微微地点了点头，声音里还有些不确定。
“好、好吧……不过我要先看看剧本！”
李贤宇笑着点头。
“好，从明天开始《hush》那边的工作我已经结束了，就在家写剧本，你想看的话，随时看。”
知恩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们就这样无视她们，光明正大地撒狗粮？
她心里微微一酸。
合着你那时候跟我说这个故事的时候，不是因为我才想出来的么？
骗子！渣男！
还什么“因为雪莉才决定先放一放”……难道不是因为我的擅作主张，你现在才没办法先拍《亲爱的X》的么？
当着我面说瞎话？！
智妍瞥了一眼脸色复杂的知恩，眉头微微皱起。
这位老女人……好像不太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