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来了?”
“再不来便要出事了。”
成都府布政司就近的某处四进院内,随着汤必成迈步走入垂花门内,正准备出门迎接的邓宪便连忙走上前来。
“咳咳……”
由于走的略微着急,邓宪不可避免地咳嗽了几声,而汤必成则是走上前扶住他,接着说道:“去你的书房。”
毕竟两人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壮,家中倒也没有那么多需要回避的人。
汤必成开口过后,邓宪也知道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此点头在前面带路,同时看向身后的青年家丞道:“胡二,你带人在外守着,无事不可入其中。”
“是……”胡二恭敬应下,随后便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汤必成则是熟悉的走向了一进院的书房,而邓宪紧随其后。
待到邓宪走入其中并坐下,汤必成已经为他倒了一杯茶。
如此做派,可见二人没少走动。
“到底发生了何事?”邓宪好奇地来到主位坐下,坐在次位的汤必成随即将今日发生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邓宪皱着眉听完了所有,唯有在听到刘峻派人将所有文册存入官员档案的同时才稍微变了变脸色,接着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下面提拔的那些人,有不少都是与倪衡、石普、王文渊那三家有关的人吧。”
邓宪咳嗽着开口,同时又说道:“督师的内宅只有他们三家女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怀上子嗣。”
“督师拿下两川数十县以来,不少决定投诚的士绅,大多都走同窗的关系,投到了他们三家门下。”
“您是准备私下派人查查,他们三家有没有收受其他家的好处?”
邓宪对汤必成十分熟悉,听完了这些话后,便知道了汤必成想做些什么。
对此,汤必成也干脆地点头道:“查他们,不是为了对付他们,而是为了自保。”
“自保?”邓宪眉头微皱,几个呼吸后便反应了过来,眉头渐渐舒展地同时也说道:“虽说是为了自保,但若是查人的事情被他们察觉,恐怕不好……”
“眼下朱、齐二人分别在南边用兵,我们此举,会不会被督师误认为有所图?”
“不会。”汤必成果断摇头否认,同时解释道:“以我对督师的了解,督师既然当着我的面说出要存档,便是不怕我知道这事情,也不怕我说出去。”
“我要查倪衡他们,只是为了给督师留下印象,与今天算账的举动相同,都是在表示我们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
他的手在桌面敲打,而邓宪听后却沉吟道:“若教倪衡等人知晓,恐怕也讨不得好。”
“怕他们作甚?”汤必成眉头微皱,接着说道:“几个靠卖女儿才坐上官位的人,便是拉帮结派又如何?”
“我瞧着督师今日这番手段,方才明白,督师恐怕也只是利用他们治理四川罢了。”
“待到官学那边成了,你且看得他们还能讨得到好否?”
汤必成在刚才来找邓宪的路上,便已经想到了刘峻为什么这么舍得向官学投入钱粮。
抚恤阵殁将士是一回事,真正的目标,恐怕还是培养属于自己的读书人。
“那这件事……我派人去查?”邓宪有些气短的询问,差点再度咳嗽。
瞧见他这样子,汤必成摇摇头:“这件事我会安排人去办,今日过来主要是与你说个清楚。”
“提醒提醒下面信得过的那些人,教他们安分些。”
“如今吃喝用度多在衙门,俸禄虽不至于很高,但也绝对不低,足够养活家中亲眷并雇佣工人干活,这便足够了。”
“照督师的性子,等日后官学那批学子走出来,我估摸着恐怕还会涨一轮俸禄。”
“还涨?”听到汤必成的话,邓宪有些不敢相信。
对此,汤必成则起身看向他并说道:“与朝廷那边相比,我们这边的俸禄自然不高。”
“只是督师所想的,恐怕是要彻底解决基层佐吏的生存之忧,那这点俸禄就不够了。”
“最起码,每个月一两银子是不够的。”
“届时佐吏衙役要增加俸禄,那我们这些官员要不要增加?”
“便只是增加个几成,对生活而言,也大有益处。”
“行了。”汤必成断了这场谈话,临出门前对邓宪说道:“你就不用送了,只需要记得好好提醒下面的人,别拿不该拿的银子,办好手里的事情就行。”
“好。”邓宪作揖表示受教,而汤必成则迈步走出了书房。
胡二见状连忙迎了上来,将汤必成礼送出了府邸。
邓宪坐在原地想了想,末了只是叹了口气,等胡二返回时他才走出了书房,对胡二吩咐道:“送些帖子去给相熟的那些官员,就说我有话要与他们说。”
“小的领命。”胡二恭敬应下,随后便在邓宪的观察下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后不久,便有不少帖子送往了成都各处府邸。
这些府邸在曾经都是成都那些高门大姓的府邸,后来遭汉军抄没后,统一交给四川三司衙门。
三司衙门对于这些府邸也只有使用权,没有出售权,所以需要按照规矩将宅邸留给三司衙门在成都当差的那些官员使用。
从抄没的宅邸到院落,基本是这个处置流程。
所以随着汤必成、邓宪、张如丰、王怀善等四人在不到三个时辰内先后发帖宴请,有王豹、郭桂帮忙的刘成便掌握了消息。
在他掌握消息的第一时间,他便来到了西苑寻找刘峻。
彼时刘峻已经走下阁楼,来到来薰阁准备用饭。
得知刘成来找自己,他便示意李三郎再添一桌饭菜。
李三郎闻言接令,随后便走出了来薰阁,在阁外迎请刘成,同时派人去准备新的饭菜。
不多时,刘成便在李三郎的带路下走入来薰阁内,也见到了坐在主位和坐在下首左位吃饭的庞玉。
二人各自一席,桌上与今日巡抚衙门晚饭吃的没有区别,无非分量多少罢了。
“没吃吧,我让李三郎为你准备了,稍坐下等会便送来。”
瞧见刘成到来,刘峻脸上便切换了笑脸。
相比较他,刘成则是脸色凝重地将汤必成四人发帖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大兄,他们这么做,您知道吗?”刘成不由询问起来。
对此,刘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也能猜到。”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他们这么做,多半是为了自保。”
“自保?”刘成心里疑惑不解,但他还是说道:“听闻汤必成前番来找过您,是否与这件事有关?”
“有关,不过你不用管。”
刘峻没有告诉刘成详情,只是安抚他说道:“放心吧,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我交代了他一些事情罢了。”
眼见自家大哥这么说,刘成便知道自家大哥不想自己了解这件事,故此只能忍了下来。
不过既然来了,他也正好有事情要与刘峻汇报,所以他便来到右位坐下,接着禀报道:“谢兆元已经前往顺庆府了。”
“是准备去弄新作物开荒的事情?”刘峻听到谢兆元离开成都,立马想到了自己交代他的差事。
刘成点头表示,随后详细说道:“保宁府那边的番薯、洋芋、玉麦等作物的第二茬已经收获,收获的果实若是用于来年开春后播种,规模则会达到数千亩。”
“除此之外,番瓜、番椒、落花生等蔬果也收获的差不多了,现有的种子,来年也能各自播种上千亩。”
“谢兆元以为,这个数量已然不少,更别提夔州、重庆等府境内的农庄也有成熟,所以他必须前往顺庆府,主持顺庆、保宁、重庆、夔州四府的新作物播种事宜。”
“照眼下的情况,即便来年没有打下云南,四府的新作物及蔬果播种,也能在五年内突破百万亩。”
刘成的话,算是让刘峻听到了一则难得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