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番薯土豆等作物在欧洲各国从被引进到普遍耕种,大部分都花了百年乃至两百年的时间。
不过之所以如此,主要还是当时欧洲农民背负的赋税太高,加上国家没有派人教导,所以欧洲农民才表现得十分抗拒。
相比较之下,汉军这边由于减轻百姓负担,同时均分田地,发粮开荒来鼓励种植,所以效率高出很多。
再加上谢兆元从湖南、广东沿途布置了不少农庄作为暗手,偷偷将粮种运入四川,这才有了现今的规模。
“若是如此,谢兆元便是大功一件!”
刘峻毫不吝啬地夸赞着,而刘成听着手下人被自己大哥夸赞,也忍不住地笑了笑,接着才继续说道:“除了新作物,谢兆元前往顺庆府,也是为了安置那些从北边逃难而来的流民。”
“这几日来,流民南逃的数量是越来越多了。”
“保宁府、宁羌州都派出了不少民壮去山里焚毁染上疫病的尸体,结果发现米仓山北边的许多树林都快被吃没了。”
“那些流民也不管有毒没毒,剥了皮晒干后便磨成面吃。”
“米仓山里面,确实有许多染上疫病死的,但吃树皮被毒死的也不少。”
刘成说着,语气不由得沉重起来:“我们派去的民壮发现后,便带着他们在山里焚毁尸体,然后将他们迁徙南下。”
“按照四日前的保宁府所送公文内容来看,其境内流民已有三万四千多人,每日多则数千人南下。”
“我担心,这么多人涌入保宁府,会留下踪迹给官兵可乘之机。”
面对刘成的这种担心,刘峻也微微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保宁府境内,现在还驻扎着新营操训。”
“孙传庭不会傻到派兵突袭保宁府,毕竟保宁府不好打。”
“更何况他敢走米仓山突袭保宁府,那我们也能直接从宁羌出兵强攻。”
“他现在要做的是平息瘟疫,然后才是出兵。”
见刘峻这么说,刘成点头道:“这正是我要说的。”
“前番我要来此处时,王豹便向我禀报,说榆林、延安、关中等处的瘟疫似乎没那么厉害了。”
“我担心,这孙传庭恐怕用不了多久,便要将这瘟疫掐灭了。”
刘成说着,忍不住看向刘峻,却发现刘峻面色如常,时不时低头吃饭。
见他说完,刘峻这才开口说道:“与其说是掐灭瘟疫,倒不如说是瘟疫暂时放过了他。”
对于瘟疫,刘峻还是很了解的,尤其是明末的鼠疫。
明末的鼠疫特点就是夏秋最为活跃,入冬后便开始依附动物或衣物,等待来年夏秋再度爆发。
明末就是因为吃不准这个疙瘩瘟的特性,才使得它折腾了北方和大半个江南。
如今是九月二十,正好到了北方开始渐渐转冷的时候。
等时间进入十月中旬,陕西的瘟疫便会开始消停,那时便是刘峻用计除掉孙传庭的好时候。
想到此处,刘峻便对刘成交代道:“你与王豹说清楚,将陕西瘟疫告息的消息传往京师,由谍子在京师散播开来。”
“等散播的差不多,便托名于陕西那些与孙传庭有旧仇的士绅豪强,借助他们的名头去贿赂那些都察院和六科的官员,让他们弹劾孙传庭养寇自重,畏敌不前。”
“如果此前送往京师的黄金不够,那就再派人送一批黄金去京师。”
“五百两不行就五千两!五千两不行就一万两!”
“只要能把孙传庭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再加上洪承畴那老匹夫在蓟辽无法南下,明廷不管换谁来,对我军都是好消息。”
想到用这点黄金就能搞走孙传庭,刘峻便打心底地高兴。
刘成也没想到,自家大哥竟然会用这种手段,而且还用得这么高兴。
不过他仔细想想,这孙传庭到了陕西之后,陕西那边不管是财政状况还是军事实力都比之前有所提升。
若是继续让这孙传庭在陕西经营,还真不知道能被他经营出个什么铜墙铁壁。
“大哥放心,此事我稍后便去与王豹交代。”
刘成作揖应下,接着又继续说道:“松潘那边,杨琰也派人走却图汗的关系,前往土默特打探建虏的消息去了。”
“除此之外,白利的顿月多吉和却图汗都准备在入冬前,好好与咱们换一批货物。”
“杨琰趁此机会将这笔买卖谈了下来,却图汗那边已经定下会卖给我们三千匹军马和五千匹乘马,另外还有一万匹挽马和十万多牧群。”
“白利的顿月多吉那边,虽然不太可能有却图汗这边这么多,但想来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听闻他们两部中的喇嘛都在说,今年的朵甘会有白灾,不知我们要不要做些准备?”
刘成汇报着新的好消息,同时也提醒了刘峻。
随着北方旱情开始扩散,东亚的冬季也开始变得漫长起来。
虽说刘峻记得崇祯十年的四川没有记载过什么大雪,但还是得提早防备才行。
“倒是需要好好准备。”刘峻想起搞掉孙传庭后,汉军可以夺下汉中和兴安州,他便不由吩咐道:
“你稍后吃完饭回去过后,记得下令四川各府州县百姓可以去就近官铺照价买红布与棉花,回家后只要制成汉军需要的冬袄,每套一两二钱银子”
“给价这么高?”刘成愣了,这价格可是比寻常汉军冬衣高了两成的价。
四川自从被汉军接管后,各类物价都有向着天启、万历年间下降的趋势。
汉军的袄子虽说用料扎实,可用的都是普通棉花绒,价格无非就是每斤七十文。
军中袄子算上内衬衣裤和外面的战袄,最重也不过七斤,而红布十五文每斤,战袄加内衬衣裤也就三十尺。
如果是交给汉军的人自己生产,每套能控制在一两银子左右,而刘峻给百姓的则是一两二钱。
要是厉害的女工,基本三天就能成一套,等于三天便赚走汉军二百六十文钱,平均每天八十六文。
这工价,可比女工们自己在家纺织做短工好上太多了。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更何况发动百姓制作战袄,不会占用咱们自己产能,可以同时生产更多,还能让百姓直接赚到现钱,何乐而不为?”
刘峻倒是看得很开,若是以汉军现在的那些作坊女工的价格制作战袄,那自然会便宜些。
可是这些女工去制作战袄,那甲胄交给谁串联缝制?
在保证甲胄产能的情况下,让百姓也能赚到钱,这才是实实在在。
“好!”听到刘峻这么说,刘成也想通了关键,于是询问道:“那要做多少战袄?”
“有多少,就做多少。”听到刘成询问,刘峻则不假思索地回答。
因为他想到了朵甘上那些即将面临白灾的各部,还有陕西的那些流民。
如果孙传庭被换走,自己可以笼络的朵甘小部落为自己而战,亦或者将战袄用作贸易,还可以用作在收复汉中过后的赈灾物资。
到时候汉军完全可以把旧战袄换成新战袄,把旧战袄洗洗干净,当新的卖出去。
战乱背景下,一套用了七斤棉花扎实的袄子,那可不便宜。
在刘峻这么想的时候,李三郎也亲自端着饭菜走入了堂内,而刘成也接过木盘放在桌上,同时笑着看向刘峻:“行,那就有多少做多少!”
话音落下,他也埋头吃起了饭,而刘峻瞧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底的笑意也难以藏住。
只有到了这种时候,他才能找回当初在米仓山时的快乐。
不过令他更快乐的,还是抄没土豪劣绅家产,并把钱散给穷人的时候。
这么想着,他也不由觉得胃口大开,看向要走的李三郎。
“三郎,再加碗饭!”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