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哪种说法,朱常浩听后都是噩梦连连,心道别人当王都享受了几十年好光阴,而自己就藩十年时间里,汉中就有六年在打仗。
频繁的打仗,导致他压根没有从府衙那边拿到过庄田银,只能从盐引、茶引等东西上想办法。
自刘峻崛起的三年来,他这三年赚的还没捐出去的多。
光是给孙传庭的这两万,就得他正常赚两年银子才能补上亏空。
现在的他,只希望孙传庭能将刘峻压制在汉中以南,最好是真的把刘峻给剿灭。
不然继续这样下去,他这瑞王府怕是连个镇国将军都不如了。
“殿下有心了,此事我会禀明陛下,使陛下知晓殿下忠义的。”
孙传庭作揖行礼,随后不等朱常浩多说什么,便继续说道:“今日多有打扰,明日我再派人前来王府搬运助饷,叨扰殿下了。”
“不会,督师有空可常来。”朱常浩嘴上这么说,但却还是将孙传庭送到了佛堂门口。
待到承奉太监将孙传庭送走,朱常浩才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感叹起了自己的命运真倒霉。
在他感叹自己命运的同时,被送出王府的孙传庭也坐上了自己的马车,并朝着城外军营走去。
“罗军门,明日派遣将士来王府取助饷。”
孙传庭闭目养神地说着,而护送他前来的罗尚文闻言,不由得眼神发亮:“督师,王府助饷多少?”
“二万两……”
“二万两?!”听到这个数额,罗尚文不由得拔高声音,只因为这点银子就算拿去买粮,照如今粮价也顶多只能买到一万五千石。
这点粮食,想要解决汉中府境内四万多兵马的粮草,简直是痴人说梦。
“瑞王毕竟就藩不过十年,其中汉中遭遇兵灾便有六年。”
“算上前几次的助饷,他也差不多助饷近五万两了。”
“五万两对于秦晋周楚赵等藩王不算什么,但对于他这种新晋藩王已然不少。”
“我若猜得不错,这瑞王手里也不过只有一二十万两银子罢了。”
“若是其余藩王都能做到如瑞王如此,我大明朝何须要为了这区区剿饷而再增赋税……”
孙传庭对藩王持有偏见,但朱常浩确实还算不错。
尽管他过去也曾盘剥百姓,在盐引和茶引上动过手脚,但起码朝廷有难时,他还是能捐出钱粮的。
单从这点来说,他比自己提到的那些藩王强了不止一点。
“瑞王……就这么点银子?”
罗尚文在听了孙传庭的话后,不由得有些哑然。
显然在他心里,藩王那都是富可敌国的。
不过在仔细回味过孙传庭的话后,他也觉得朱常浩恐怕没有多少银子。
毕竟这厮每年靠盐引、茶引能从汉中府百姓身上盘剥的银子有限,而挂靠的庄田也大部分因为兵灾毁了。
再加上这厮喜欢修佛堂,不喜欢女色,怎么看都不像很有钱的样子。
相比较之下,还是关中的秦藩比较有钱。
不过可惜,如孙传庭所说那般,秦藩不可能把银子拿给他们,哪怕他们拿了银子的目的是为了保护秦藩。
这么想起来,罗尚文不由得伸手拍在旁边的空位上:“陕西的五个藩王里,只有瑞王屡次助饷。”
“其余几位藩王,除了天启年间助过饷,其它时候都是无动于衷。”
“末将就不明白,咱们求饷也是为了保护他们,他们怎么就舍不得那些银子给弟兄们买些粮食吃呢?”
罗尚文气愤开口,而孙传庭则是看向车窗外。
窗外,只见街道上脏乱不堪,青砖被泥土压实了一层,看不出本来样子。
各处店铺用于招牌的布都被人偷走了,可见百姓之贫苦。
街道上走着的,虽然不至于瘦骨嶙峋,却也都面有菜色,衣裳陈旧不已。
“在他们眼底,兴许我们并非是保护他们,而是为了保住地方。”
“如果我们保不住,朝廷便会换人来,仿佛他们始终都会无事。”
孙传庭望着街道上百姓的贫苦模样,忍不住轻嘲道:“有些时候,我倒是觉得刘峻抓了成都那位挺好。”
“起码他教这天下藩王知晓,藩王……也是能抓住的。”
面对这话,罗尚文附和地点着头,甚至说道:“可惜四川只有这么一位,若是能多抓几位,咱们兴许都不用亲自去助饷,他们便把银子送上来了。”
“兴许吧……”孙传庭对这种想法不抱希望,而马车也来到了汉中府的临时衙门。
待到他率先走下马车,只见作为知府的王象潞守在衙门门口,见他下来便带着喜色走上前来。
“督师,西安那边传来消息,杨本兵已经差遣兵马从山西、河南两地押运了五十万两剿饷抵达西安。”
“此外,冬月与腊月过后,分别会从直隶、山东两处再运抵四十万两剿饷。”
“太好了!”听到即将有九十万两剿饷运抵,罗尚文忍不住叫了声好。
孙传庭的脸上也闪过笑意,但很快这笑意便化成了疑惑:“只有这九十万?”
“对啊,怎么只有九十万,不是有二百八十万两剿饷吗?”罗尚文也跟着反应了过来。
王象潞闻言,只能尴尬道:“原额该有一百二十万两,但各司衙门皆以各种说辞推脱,因此一百二十万两只有九十万能运抵。”
“除了北边,听闻南边的那一百六十万两剿饷,也在征上来后,被各地以防盗防守为由克扣了些,只有一百三十余万两可调。”
“本兵调了一百万两给卢总理,余下三十七万两则经湖南前往云贵,交由朱督师。”
得知前因后果,孙传庭心里只剩无奈,但还是点头道:“若能运抵九十万两,倒也十分不错了。”
“凭此钱粮,来年兴许可等贼兵主动北犯,将其重创过后再收复失地。”
“便是朝廷催战,也可分道进兵,不愁没有……”
“督师。”听着孙传庭乐观的话,王象潞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并在他皱眉的同时说道:“陕甘各镇的边兵,已经欠饷二十个月之久了。”
“本兵的意思是,用这剿饷中的部分先安抚下去各镇边兵。”
孙传庭闻言,原本还算不错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而罗尚文更是道:“二十个月的欠饷,如今怎地都到我们头上了?”
“若是要如此,那就该多给我们拨发些钱粮,怎么都调给南边去了。”
见他这么说,王象潞也不由得尴尬道:“卢总理那边,多半也需面对此事。”
罗尚文闻言,顿时不说话了,只觉得如今那个兵部尚书还真是一分钱干两份事。
“罢了。”孙传庭很快恢复了脸色,对王象潞吩咐道:“待五十万两运抵,先发两个月的军饷给沿边各镇官兵,余下的运至汉中。”
“下官领命。”王象潞作揖应下,接着脸色变了又变。
瞧见他这样,孙传庭深吸了口气,已然想到了朝廷还有别的条件。
“朝廷还有什么话,你一并说清楚吧。”
见孙传庭猜出来了,王象潞便只能硬着头皮道:“倒不是朝廷的事情,就是近来京师中传言陕西瘟疫已然平息,而您仍旧称陕西有瘟疫,故此不少人都认为您在养寇……”
“贼狗攮的秫秫王八!”听到有人认为孙传庭在养寇自重,罗尚文直接骂了出来。
孙传庭闻言,下意识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但很快王象潞便解释道:“杨本兵已经向陛下解释过了,所以此次派人前来送话,希望来年开春时,能见到您平息瘟疫,收复宁羌。”
宁羌,前任督师洪承畴的落马之地,如今成了杨嗣昌给孙传庭的目标。
孙传庭心里不想主动去攻打宁羌,因为他知道宁羌有多难打,但杨嗣昌既然为他争取了四五个月的时间,他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思来想去,他只能看向王象潞:“此事,我会亲自手书与杨本兵说个清楚。”
“你不必担心此事,好好接管剿饷钱粮便是。”
“是。”王象潞作揖应下,再起身时便见孙传庭与罗尚文已经迈步走入了巡抚衙门。
瞧着二人背影,王象潞也无奈叹了口气,心道这孙督师的日子也不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