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祥麟被擒了?”
十月初十,当坐在清晖阁内处理公文的刘峻通过王豹之口,知晓了忠州易帜的消息时,他也不由得愣了会儿。
毕竟以马祥麟的性格,刘峻从得知他坚守忠州开始,便没有把握抓到活着的他。
“说来也算巧合……”
王豹见刘峻对这件事感兴趣,当即便说清楚了马祥麟被俘的全过程。
刘峻闻言,不由得感叹道:“这腹泻倒是救了马祥麟的命。”
感叹过后,刘峻还是关心道:“巴县那边有没有送来消息,马祥麟的身体如何?”
“没有。”王豹摇摇头,但接着又安抚道:“不过朱总镇的随身军医给马祥麟看过,只要休养两个月就没问题了。”
得知马祥麟的身体无碍,刘峻点点头,接着才对王豹吩咐道:“马祥麟与秦佐明不能出事,事后我军想要拿下武陵地区,还得依靠这两个人。”
“除此之外,关押在宁羌城的那个赵光远也是。”
“日后收复了汉中,准备北征收复关中时,也少不了他帮忙。”
“是。”王豹作揖应下,同时也对刘峻说道:“对了督师。”
“前番刘抚台知晓我过来时,刻意说了四川各县回收棉袄的事情。”
“督师您的用意是好的,就是下面有些人……”
王豹的话还没说完,刘峻的眉头就微不可查地挑了下,接着继续听下去。
“下面的有些人,似乎将这件事交给自己亲近的人去做了。”
“根据按察司在各县提前安插的官吏汇报来看,有十二个县的县衙将这差事交给了同宗兄弟去做,图谋的……”
“告诉二郎!”刘峻不等王豹说完,便直接开口打断道:“将这十二个县衙主事的县官,按律治罪,参与者连带家眷发配建昌!”
刘峻确实不能和所有良绅翻脸,但这不代表他可以什么都惯着。
夸大火耗,开小灶,任人唯亲等问题他暂时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直接出手曲解他的政策,明目张胆的贪墨,这就是死罪。
所以他在正色吩咐过后,始终盯着王豹,等待他回复。
王豹见他正色,也连忙躬身作揖道:“下官接令,请督师放心。”
“嗯。”刘峻收回目光,而王豹则继续对刘峻询问道:“督师,唐军门的捷报中询问您是否有新的指示。”
闻言,刘峻摇了摇头,同时看向王豹吩咐道:“接下来就让朱三、王通他们按照情况继续练兵,等待来年开春。”
“是。”见刘峻确实没有什么吩咐,王豹恭敬点头应下,随后退出了清晖阁。
在他离开后,刘峻也低头继续处理起了手中的公文。
不过在他处理公文的同时,王豹也拿着唐炳忠的捷报走下了清晖阁,并朝着承运殿走去。
两刻钟后,随着他走出西苑,隔着老远便瞧见了承运殿广场前人来人往。
他迈步走上承运殿,随后便能感觉到热浪从殿内滚滚而出。
殿内已经摆上了火盆,左右的偏殿内各有办差的官员。
这些官员见到王豹,微微躬身行礼,随后快步走开。
王豹颔首回应,同时也朝着最深处的偏殿走去。
不多时,待到他来到这处偏殿并走入其中,只见不算大的殿内坐着刘成、郭桂、吴孚三人,另有八名经历官员。
他们的桌上摆放着许多已经处理和没有处理的公文,说是堆积如山有些夸张,但也绝对不是一两天能处理完的。
“刘抚台。”
“来了?督师那边怎么说?”
王豹来到刘成跟前行礼,后者则低头处理着面前公文,抽空抬头对他笑了笑便又低下了头去。
“督师说,官员按律治罪,参与者连带家眷发配建昌!”
王豹的话,顿时让原本还有些声音的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诧异的看向了他,那眼神似乎在询问是否传错消息。
对此,王豹冷静应对,以此表明自己所传的便是督师亲令。
“如此倒也好办了。”
刘成闻言,心底松了口气的同时看向郭桂与吴孚:“这件事,你们便派下面的巡察御史按照档案好好查案。”
“趁此机会,也算告诉他们,不是什么钱都能随便碰的。”
“是!”二人不假思索的应下,而后刘成又看向了王豹:“这件事,也需要你手底下人配合。”
“抚台放心,此事督师既然吩咐,那下官自然要尽心尽力。”王豹回应着。
见他这么说,刘成便点头回礼,随后继续处理起了公文。
见他如此,其余人也各自起身,针对此事忙碌了起来。
在他们忙碌的时候,彼时的汉中府也渐渐从瘟疫的阴霾中走了出来。
原本围绕在南郑城外的流民早已人去楼空,取而代之的则是矗立在南郑城外的崭新军营。
十三座形制相同的军营,就这样星罗棋布地将南郑县包围起来,营内喊杀声不断,就连远处的南郑城都能隐隐听到。
不过动乱过后,这种喊杀声,反倒是有了几分安全感。
在喊杀声的包围下,南郑县的城门也再度打开,百姓们开始走出县城,望着那些被流民践踏踩死的耕地,欲哭无泪。
面对这样的情况,逆来顺受惯了的他们只能默不作声,拿着农具便开始松土、翻地。
与寒风中还需要松土翻地的他们相比,作为瑞王的朱常浩无疑幸运得多。
只是他虽然幸运,但这幸运却十分有限。
孙传庭的到来,于他而言不仅仅带来了安全,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我知殿下就藩时间尚短,屡次助饷,早已掏空了府库钱粮。”
“只是如今局势如此,本督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求助于殿下,还望殿下伸出援手……”
瑞王府佛堂内,朱常浩看着眼前的孙传庭,心里只觉得欲哭无泪。
他这个瑞王属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那种,府中原本确实有不少银子,可这几年他助饷不少,消耗太大,底蕴还不如那些旧藩之下的郡王府来得厚实。
面对孙传庭的求援,朱常浩只能硬生生挤出微笑:“督师有所请,孤自不能拒。”
“幸得督师体谅王府已几次助饷,故此容孤禀明实情。”
“今王府确实还有不少钱粮,但对于督师麾下大军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孤今日愿意助饷二万两,只希望督师能保住汉中,保住孤的性命。”
朱常浩说罢,目光便紧张地停留在孙传庭身上。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孙传庭比他想象中要好说话。
在得知他愿意助饷二万两后,孙传庭便起身作揖道:“二万两银子,也足够大军买粮,饱食月余了。”
“孙伯雅在此,谢过殿下了……”
“使不得……使不得……”朱常浩见状也起身将孙传庭扶起,心里感叹这孙传庭还是个厚道人。
之前的陈奇瑜、练国事,要么就是叫王象潞来请助饷,要么就是写信来索饷。
给的少了,要么不高兴,要么不回信感谢。
虽说他确实给得不多,但拿了他的银子,起码要给张笑脸吧。
相比较之下,孙传庭倒是有礼节多了,起码是亲自上门见过自己。
“可惜王府还有这么多人要养活,不然孤也愿意多助饷银。”
朱常浩这话倒是真心话,毕竟自从蜀藩沦陷以来,民间就不停地有流言传出。
有的说蜀王被刘峻杀了,还有的说蜀王被刘峻丢到大锅里,煮成了肉汤,教众将士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