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只有三个字。
赵云川的心猛地一沉。
能让沈寄欢说出事了,那绝对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老三怎么了?”
赵云川急声问道。
“没死。”
沈寄欢快步走到桌前,抓起笔墨,飞快地写着什么。
“但他快疯了。”
“那口棺材里的药力太猛,加上他强行运功推演局势,心神损耗过度。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装满了火药的桶,随时都会炸。”
“那些新长出来的肉,压不住他体内的真气。”
沈寄欢把写好的单子往赵云川面前一拍。
“必须要用龙涎香。”
“而且必须是百年以上的极品龙涎香。”
“只有这东西,能定神安魂,帮他压住那股躁动的真气,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他就真的要变成个疯子,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龙涎香。
赵云川看着单子上的那三个字,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东西,是海里的奇物,比黄金还要贵重百倍。
寻常的龙涎香或许还能买到,但百年以上的极品……那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珍宝。
“市舶司收上来没有?”赵云川问。
“没有。”
沈寄欢摇头:“都是些几十年的次品,药力不够。我已经翻遍了所有的库房,连个渣都没找到。”
“那就发榜!”
赵云川没有任何犹豫,一掌拍在桌案上。
“把那张王榜撤了,换新的!”
“悬赏龙涎香!”
“无论谁有,只要是百年的,赏金……五万两!”
“不!十万两!”
……
一个时辰后。
一张崭新的悬赏榜,贴满了杭州城的大街小巷。
“十万两悬赏龙涎香!”
这个消息,像是一阵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江南。
十万两!
这已经不是发财了,这是一步登天!
所有的药商都疯了,所有的海客都红了眼。
无数艘船只扬帆出海,冲向茫茫的大洋,只为了寻找那一坨可能是抹香鲸粪便的东西。
而在这疯狂的背后。
是一场关于生命的赛跑。
阎王庙的地宫里。
那口黑漆棺材剧烈地震动着,铁链哗哗作响。
棺材里的药液已经变成了血红色,那是从赵九身上渗出来的血。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嘶吼从棺材里传出,像是困兽最后的挣扎。
赵九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火海之中,又像是坠入了冰窟。
无数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尖叫,无数张脸在他眼前晃动。
那是兄弟,是仇人,是这乱世的众生相。
“稳住!”
沈寄欢手里捏着银针,满头大汗地守在棺材边。
她一针接一针地刺入赵九的穴道,试图帮他疏导那狂暴的真气。
“赵九!你给我听着!”
沈寄欢大声喊道:“你还没赢呢!石敬瑭还在做他的儿皇帝!我们还在被人欺负!你就这么死了?你就这么认输了?!”
棺材里的震动突然小了一些。
那个焦黑的人影,在血水中挣扎着抬起头。
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朱……珂……”
他沙哑地念着这个名字。
那是他心底最后的一块净土,也是他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
“我……不……死……”
他咬着牙,硬生生地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真气压了回去。
“这就对了。”
沈寄欢松了一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看着那张悬赏榜的副本。
“撑住。”
“赵云川已经去买了。”
“就算把这东海翻过来,我们也一定把药给你找回来!”
……
与此同时。
扬州,醉月楼。
今夜的醉月楼,被包场了。
没有往日的喧嚣,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三百名身穿短打、腰藏利刃的漕帮弟子,将这座扬州最豪华的酒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顶楼的雅间里。
张龄海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发出咔咔的声响。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
凌展云。
他低着头,不敢看张龄海一眼,手里的酒杯里的酒洒了一半,湿了衣袖。
“凌老弟。”
张龄海笑了,笑得像是一只看到了小白兔的恶狼。
“听说你最近发了大财?”
“那九个箱子……能不能拿出来,让哥哥我也开开眼?”
凌展云浑身一抖,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舵……舵主……”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没……没有什么箱子……都是……都是误会……”
“误会?”
张龄海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来人!”
“在!”
雅间外,几十名刀斧手齐声应喝,杀气腾腾。
凌展云吓得直接滑到了桌子底下,抱着头大喊:“别!别杀我!我说!我说!”
“这才乖嘛。”
张龄海得意地大笑起来。
他看着这个软骨头,心中充满了鄙夷。
就这?
也配跟他斗?
然而。
他没有看到。
在醉月楼对面的茶楼里。
一扇半开的窗户后。
朱珂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手里没有拿茶杯,而是捏着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
她的眼神,穿过那条灯火通明的街道,冷冷地注视着醉月楼的方向。
她在等。
不是等凌展云的消息。
而是在等一场风。
一场即将把这醉月楼,把这张龄海,把这扬州的罪恶,统统烧成灰烬的大火。
“时间到了。”
朱珂轻声呢喃。
她指尖一弹。
那枚银针化作一道寒光,消失在夜色中。
下一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扬州城的地下传来。
那不是雷声。
那是埋藏在漕帮私盐库房里的火药,被引爆的声音。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朱珂那张冰冷绝美的脸。
这才是真正的美人心计。
不用刀,不用剑。
只用人心,便可杀人于无形。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