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红问:“你找到了他们,然后呢?你绝对不能杀了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朱珂松开手,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扬州城外,运河水波光粼粼。
但朱珂的眼中,却燃烧着熊熊的业火。
“按照我的布局。”
朱珂迎着夜风,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中飘出:“我要找到全部的箱子。然后把箱子里关于武学功法的那一部分,全都丢给江湖上的那些名门正派、草莽豪强去争夺。我要让他们为了几本破书,杀得血流成河,杀得六亲不认。”
“至于其他的部分,图纸、财富、兵要……我会将它们分别投到如今的十国之中。”
朱珂猛地转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挂着残忍的冷笑:“我要让这十国,彻底乱起来,我要让这天下,再无宁日!”
胭脂红被这股疯狂的杀意震得心头狂跳。
“那你做这一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朱珂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杀人。”
她指了指北方:“凌展云现在在山东做的事情,就是我的目的。”
“我已经给了凌展云关于山东路上三个盐矿、三个隐秘的铁矿图纸。还有一些连大晋兵部都不知道的兵家要道。我要让凌展云借此机会,将泰山派彻底打压,纳入江北门的麾下。我要让他做出一个比淮上会还要庞大、还要恐怖的江湖门派。”
“我要推着凌展云,去做这中原的武林之主。然后,让他带领整个江湖,去和晋国,去和石敬瑭,掀起一场足以翻天覆地的最大波浪、”
胭脂红满脸奇怪地看着朱珂,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你怎么会这么想?”
胭脂红忍不住反驳:“晋国铁骑,马踏江湖!这百年来,多少个不可一世的江湖人士能撑得住朝廷的铁蹄?又有几个底蕴深厚的门派能够挡得住大军的围剿?”
她站起身,走到朱珂面前:“在这等天下大势面前,江湖人不过就是些草芥。八百重甲精兵,就足够扫平半个江湖了。你知道石敬瑭手里有多少兵马么?十万!十万百战之师!”
朱珂却不以为然地笑了。
那笑容高傲,透着一种将天下人视为棋子的冷漠:“十万兵马?那不过是兵部案牍上的一个数字罢了。”
朱珂转动着手里的酒盏,语气笃定:“大晋疆域辽阔,四周皆是虎视眈眈的饿狼。这十万兵马真要分化到各地去镇守关隘、防备藩镇,石敬瑭能拿出来随意调动的真实力量,其实并不多。”
“你说的对,八百精兵马踏江湖,确实所向披靡。但这一定是他被逼急了之后的最后手段。他不敢轻易动用。”
朱珂猛地将酒盏捏碎,任由酒水顺着指缝滴落:“可当他真的被迫动用这最后手段去镇压整个江湖的时候。大晋朝中必然空虚,各地兵马必然警备。”
朱珂逼近胭脂红,压低了声音:“到了那时候,你猜猜,这天下有多少藩镇想要石敬瑭的人头?”
“有多少手握重兵的节度使,想趁机跨过黄河,成为这中原之主?”
“契丹若是趁机南下,十国必然乱起,兵峰交割,这中原大地,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胭脂红彻底愣住了。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算计天下人心的朱珂,终于恍然大悟。
好狠的算计。
好毒的局。
原来,所谓的江北门,所谓的凌展云,甚至整个中原江湖,都不过是朱珂手里的一把刀,一件用完即弃的工具。
她驱动这世间最难以满足的人心,用九个箱子作为诱饵,最终想要看到的结果……
是想让整个中原武林生灵涂炭!
是想让这大晋的江山社稷彻底崩塌!
她想让整个中原武林,让这天下所有袖手旁观、落井下石的人……去为她所爱的那个人赔命!
这是何等惨烈、何等霸道的殉葬!
胭脂红眼眶微红,猛地上前,死死地攥住了朱珂那只沾着酒水的手。
“你……”
胭脂红的声音微微发颤,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影二那封信里最后的内容和盘托出:“这封信里,还有消息。而且是能要命的消息。”
胭脂红死死盯着朱珂的眼睛:“你的消息,没有影阁快。”
“山东路上传来密报。泰山派代掌门天门道长,已经联合大晋神策军,围剿了连云水寨。”
“王老将军,死了。死在了水寨的听涛阁里。”
朱珂的眉头终于微微皱起。
“但是。”
胭脂红话锋一转:“水寨里最核心的那批人,逃了。”
“帮他们逃走的人……神秘。影阁的暗探甚至没有看出来那人的来头,只知道那人有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
胭脂红加快了语速:“凌展云已经现身山东。如果按照你的计划布局,凌展云此时会借机去救出被天门道长藏起来的泰山派老掌门,然后借此施恩,承诺将泰山派纳入江北门,成为江北门向整个武林扩张的第一步。”
“可是,朱珂,你听我说。”
胭脂红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一步之中,太危险了。据我所知,影阁……应该已经介入了这趟浑水,而且……”
胭脂红咽了一口唾沫,抛出了最致命的一枚棋子:“山东路上的门派,是无常寺的自留地。那里潜伏着无常寺的人。你觉得,无常寺……会放任凌展云在那里撒野,会放任你这么搅弄风云不管吗?”
无常寺。
听到这三个字,朱珂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夜风吹进闺房,将暧昧的灯火吹得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朱珂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看向窗外那无尽的夜色。
她那双如星辰般深邃的眸子,一点点地眯了起来。
消息确实是滞后了。
她没有料到大晋朝廷的神策军会介入得这么快,也没有料到那个救走水寨残部的神秘高手的出现。
更没有料到,无常寺的阴影,始终笼罩在这盘棋局的上方。
但,那又如何?
朱珂站在窗前,那单薄的背影在此刻竟透出一种气吞万里如虎的磅礴气象。
“晚了点,但不妨事。”
朱珂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的绝对自信:“这世上,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有贪念。”
她回过头,冲着胭脂红傲然地笑了一下:“影阁也好,无常寺也罢。甚至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疯子……”
朱珂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窗棂:“我有必胜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