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领命!”李沔顿时站了起来,摆出接令的姿态。
刘峻与庞玉见状,有些嫌弃地摇了摇头,然后便低头吃起了饭。
见他们吃饭且自己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李沔便高兴地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后不久,刘峻他们也吃得差不多了。
他没有选择继续去理政,而是坐了会儿后,便在秦王府内闲逛了起来。
相比较他的悠哉,彼时的大明朝可以说是焦头烂额。
赋税的征收不如预期也就罢了,偏偏北直隶、山西、河南、山东等地干旱不雪。
一时间,许多有经验的监察御史纷纷上奏,担心北方会爆发蝗灾。
对此,朱由检只能下旨给各省巡抚,注意清理境内河道滩涂,防备蝗灾。
虽说有了旨意提醒,但各省衙门内缺少钱粮,而不作为的官吏又太多。
因此即便下了圣旨,各省的监察御史仍旧不断上奏。
“天灾!天灾!又是天灾!”
“难道朕的大明朝,就没有太平安定的地方吗?!”
京师云台门内,朱由检拿着那些监察御史上奏的奏疏,忍不住发起火来。
眼看局势转好,结果又爆发了旱情,导致赋税不如预期。
原本想着熬过去年就好,结果今年的旱情更为严重。
【上灾七十五州县,中灾六十八州县,下灾二十八州县】
想到御史禀报,阁部汇总的这些受灾州县,朱由检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觉得天时不垂怜大明而垂怜旁人。
只可惜生气并不能解决天灾带来的问题,所以朱由检在发了脾气后,还是只能平复心情,沉着处置。
“传旨……”朱由检背对着王承恩吩咐,王承恩则是躬身表示听令。
“诏令上灾七十五州县三饷停罢,中灾六十八州县停征练饷,下灾二十八州县等到秋后再征饷。”
面对天灾,朱由检自然是想要停罢所有受灾州县的三饷和赋税,但若是他这么做,朝廷就拿不出明年的军饷了。
毕竟汉军占了川陕、湖南、广东全境及广西四府,而西南又被隔绝。
如今朝廷能掌握的,只有十一州四百八十余县,而受灾的州县已经达到了一百七十多个。
要是都蠲免赋税和三饷,那夏秋的赋税恐怕会十分难看。
“去传李待问。”
想到这么多州县受灾,朱由检忍不住催促王承恩去传户部尚书李待问。
王承恩闻言,旋即派人去请李待问。
在请李待问到云台门的时候,王承恩也将受灾州县的三饷停罢等旨意拟好,发往了内阁。
两刻钟后,随着李待问到来,唱礼声也在殿内响起。
“臣户部尚书李待问,奉召前来。”
“进——”
王承恩唱礼准许,而朱由检也为了保持自己的帝王威严,耐着性子坐回了位置上。
不多时,李待问迈步走入了云台门殿内,对金台上的朱由检恭敬行礼作揖。
“北方各州县受灾的事情,卿可曾了解?”
朱由检开门见山,而李待问也回应道:“臣已经了解,并已经下令让各府县先放常平仓赈灾。”
“甚好。”朱由检闻言满意颔首,但接着又说道:“如今一百七十几州县受灾,朕则已经下令停罢部分三饷赋税……”
他将自己的安排与李待问说了个清楚,最后开口提问道:“这般局面,今年赋税能征收多少?”
在朱由检说出州县受灾的时候,李待问便已经猜到了他要问什么。
只是时间太短,他还来不及计算,便遭到了提问。
对此,李待问也没有掩饰,而是直白道:“臣需要时间计算,还请陛下稍等。”
“嗯。”朱由检颔首应下,倒没有催促他。
一时间,殿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朱由检时不时端茶抿茶的声响。
如此过了半盏茶时间,李待问这才抬起头来,对朱由检作揖道:“若是按照此法,今年赋税恐怕不如去岁九成。”
“此外,旱情通常都是雨水过后才显得严重,而今年却在正月便引得各县受灾。”
“臣以为,今年的旱情,恐怕是我朝未有的程度,需要早些防范。”
“陛下可令各府州县征发徭役,清淤境内河道、水渠,以便应对旱情。”
李待问的话有些不吉利,但朱由检听后却不敢反驳。
毕竟自他记事以来,也未曾见过正月便波及如此之广的旱情。
“此事,便请卿与内阁商议,早些定夺并下发旨意。”
朱由检将问题抛给了李待问和内阁,而李待问也清楚皇帝的性格,所以并未感到意外。
见他应下,朱由检的精神才稍稍放松了些,故此询问道:“若是歉收,那朝廷的钱粮又会缺额多少?”
“这……”李待问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口。
好在朱由检没有催促他,这才让他有时间理清思绪,躬身道:“少则二百万两,多则四五百万两。”
“多少?”朱由检闻言,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脑中思绪更是不断碰撞。
在把陕西丢给汉军,山西和河南的难题丢给孙传庭、卢象升后,朝廷的赋税总算转负为正。
结果这才几个月的时间,李待问便告诉他,朝廷即将积欠几百万两。
这起起伏伏的财政情况,使得他头大无比,根本找不到思绪来处理这件事。
“户部可有应对的办法?”
朱由检将难题丢给了李待问,而李待问却根本说不出解决的办法。
要知道张居正变法,也就把原本收支平衡的财政,勉强提高到了每年积存几十万两,近百万石粮食的程度。
这点钱粮折色为银也不过一百多万两罢了。
现在皇帝要他解决轻则二百万,重则四五百万两的缺口。
他拿什么解决?
想到这里,李待问只能硬着头皮道:“此不过臣猜测,或许旱情用不了多久就会消退。”
“朕是问可有应对的办法!”朱由检皱眉质问,不给李待问岔开话题的机会。
李待问闻言,只能咬紧牙关道:“若是如此,只能提前征收明年的夏税或秋税了。”
这话说出来后,李待问就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因为办法不好,而是因为办法太好。
只是办法虽好,却需要人提出,而他现在便成了提出的那人。
“既是如此,那便如卿所言。”
果然,随着李待问的回答落下,朱由检立马顺水推舟地将这个建议落实到了李待问头上。
届时朝廷要是真的提前征收明年的赋税,他李待问的名字必然在榜上。
“此事,卿与阁部好生商量便是。”
朱由检见解决了钱粮不足的问题,且恶名又不用自己背负,心情顿时愉悦了起来。
对此,李待问则是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躬身在心底叹气,同时作揖道:“臣遵旨……”
“退下吧。”见解决了钱粮缺额的问题,朱由检便示意李待问可以退下了。
李待问见状,也带着不知如何描述的心情,黯然退场。
只是在他退出云台门的时候,司礼监的王之心却走入了殿内,并快步向金台走来。
不多时,他来到了金台面前,并走上金台来到朱由检身旁跪下。
“皇爷,山西那边闹出了不小的事情。”
说话间,王之心双手呈出奏疏,而朱由检也接过看了看。
在看到奏疏中,孙传庭用大明律敲打了山西许多侵吞军屯田的士绅时,他心里只觉十分痛快。
只是痛快过后,他又觉得孙传庭不禀报自己便把山西局势搅得如此浑浊,略微有些不高兴。
在这种痛快中掺杂着少许不高兴的心情中,朱由检想到了杨嗣昌所说的那些话。
“此事,暂时不用插手,等军屯田清丈结束再解决。”
“另外这些日子弹劾他的奏疏,也一并留中,不用给朕看。”
朱由检需要孙传庭清丈山西军屯,所以暂时还不能怪罪他。
不过等军屯田清丈结束,那便另当别论了。
“奴婢领命。”王之心躬身应下,随后便起身退出了云台门。
瞧着他退下,朱由检便没有再继续休息,而是提起朱笔,继续处理起了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