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门,到正午了。”
祖宽紧张的开口,而祖大乐却仍旧握着鸡腿啃食:“我晓得。”
“放心吧,就昨日的情况来看,他们今日还攻不破江陵城。”
“你只管叫弟兄们吃饱喝足,喂足马匹马料。”
“若是情况不对,咱们开城门便走。”
“如今汉军大举东征,我估计各处都在打仗。”
“这种时候,只要手里有兵马,别说丢了个江陵城,就是丢了承天府都没事!”
承天府,那是昔年嘉靖皇帝南巡后,新册立的陪都。
尽管这个陪都自册立以来就没有什么存在感,但丢失陪都的罪名也不是小罪。
“哈哈哈……即便丢失陪都,杀的也是余应桂,与咱们无关。”
“咱们就只管吃吃喝喝,能守就守,守不住就撤!”
祖大乐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令祖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觉得从汉军包围江陵城开始,自家军门就发生了些变化。
若换在以前,自家军门可不会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除非……
祖宽愣了下,随后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下意识看向祖大乐,紧接着快速收回目光。
毕竟是祖家家丁出身,祖宽也清楚祖家的一些龌龊事情。
结合如今的时局,与祖家所做的那些事情,他心底也猜了个大概。
“若是如此,那就不用担心了……”
祖宽眯了眯眼睛,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埋头吃起了东西。
祖大乐瞧见他大口吃东西的样子,顿时笑乐道:“好!就是得这样吃东西!”
在他的笑声中,为城中明军做饭的民夫也纷纷挑着饭菜前往各扇城门。
不多时,一桶桶猪肉和香喷喷的米饭便出现在了荆襄营兵和关宁家丁的面前。
“军门说了,弟兄们守城辛苦,今日又杀了五十头猪,让弟兄们吃个高兴!”
“好!!”
原本因为炮击而紧绷的神经,顿时被米肉香味给安抚了下来。
荆襄的营兵、关宁的家丁,此刻先后打饭、吃饭。
不过他们虽然被安抚下来,但整个人却更为沉默了。
两日的厮杀,他们都清楚这口肉不是那么好吃的。
这般想着,嘴里的肉,竟渐渐有了股铁锈味。
与此同时,在江陵城内明军大口吃饭的时候,城外的汉军也开始享用起了午饭。
夏收的新粮、长江南岸各州县送来的牲口家禽以及各类果瓜蔬菜,此刻正不断通过船只送抵北岸。
面对如此丰富的物资,便是前来干活的汉军民夫,也能分到浓稠带肉的鱼汤与干饭,更别提汉军的将士们了。
“弟兄们,吃饱喝足,稍后好攻城杀敌。”
“好!!”
相比较明军的紧张,汉军这边虽然也紧张,但紧张中却带着种毫无担忧的松弛感。
他们早在入伍时,便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死在战场上。
只是他们十分清楚,即便自己死了,军中也会照顾好自己的家人。
所以他们即便紧张怕死,但真到了要他们挺身而出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奋不顾身的顶上去。
“第三日了。”
牙帐内,蒋兴站在沙盘前,看着眼前的地图,同时不断用筷子往嘴里送饭。
江陵城毕竟是坚城,他没想过能迅速拿下这座城。
不过,就这两日的交战情况来看,今明两日,绝对能拿下这座城。
这般想着,他碗里的饭菜也被吃了个干净,而时间也很快走过了一个时辰。
眼见时间来到未时四刻,汉军营内顿时便响起了号炮的声音。
“砰!砰!砰……”
在号炮声的提醒下,吃饱喝足的汉军将士开始在营外集结。
上万汉军在城西集结,而城北、城南也各有数千汉军。
除此之外,城东还有随时准备驰援的四千马步兵。
眼见汉军做好了准备,江陵城内负责观察的明军塘兵连忙吹响木哨。
“哔哔——”
“上城墙!!”
将领们最先反应了过来,开始驱赶着将士走出藏兵洞,往城头马道赶去。
眼见大批明军涌上马道,城外汉军的号角声也适时吹响。
“呜呜呜——”
悠扬号角回荡在江陵城外,而两千多名民夫则是在千余名汉军的护卫下,开始推动攻城器械前进。
经过前两日的战事,江陵城西的集市已经成为废墟,而护城河也早已被沙袋填平。
城墙下倒着一座座被焚毁的吕公车和云车,更躺着不少被焚毁发臭的尸体。
饶是如此,三千军民仍旧推动着攻城器械前进,而他们身后则是紧紧跟随着七千多汉军将士。
除中军大纛下的三千多汉军,其余汉军尽数压上。
“直娘贼的,又来这么多人!”
“祖军门的骑兵何时出击?!”
“哔哔——”
“将守城器械推来,用刀车和狼牙锤、狼牙拍挡住他们!”
“搬火油,快!”
在将领们的抱怨与指挥中,今日才替换到此处的明军沔阳营兵开始准备守城。
与此同时,驻守此处城池的参将也连忙向着南北两营的明军求援。
不多时,南北便分出两部兵马来援,西城墙上的明军数量也很快突破了五千之数。
只是这点兵力还是太少,所以驻守此处的将领只能派人去军营,请祖宽率关宁军来援。
当传令兵跑到军营时,祖宽与祖大乐已经吃饱喝足。
所以见到请援百总到来后,祖大乐便直接询问道:“可是汉军来攻了?”
“回禀军门,汉军举兵来攻,数量不少于八千。”
前来请援的百总连忙禀报,而祖大乐也擦了擦嘴看向祖宽:“你带一千家丁去稳住西城。”
“是!”祖宽知晓祖大乐的用意,毫不犹豫便应了下来。
前两日,城西几乎都靠荆襄营兵坚守,为此导致荆襄营兵死伤两千余人。
今日是第三日,而他们又暂时还不想突围,那自然要带关宁军去西城墙露露脸,以免朝廷日后查出他们今日行径。
“走!”
祖宽对那名百总吩咐着,接着跨上腰刀便朝营外走去。
不多时,军营内便分出一千关宁家丁,跟着祖宽往城西赶去。
待到他们赶到城西时,城西的防线上已经被突破多处,但好在汉军并未站稳脚跟。
祖宽见状,旋即取出弓箭,搭在弓弦上随时准备射箭。
“听我军令,刀牌手在前,弓手居中,督战队在后。”
“若遇贼军投掷炽马丹,即结盾阵击飞炽马丹。”
“若贼军与我军将士厮杀,弓手即放箭面突敌军。”
“凡杀贼兵一人,赏银十两!”
“撑过今日,再发一个月的欠饷!”
在祖宽的指挥和功赏下,随着传令兵将功赏消息传下,原本心生退意的荆襄营兵也渐渐稳住了阵脚。
与此同时,祖宽也将一千关宁家丁分作五队,沿着内马道杀了上去。
城墙上,不知多少云梯、吕公车牢牢扣住城墙的豁口,帮助一名又一名的汉军登上马道。
尽管明军不断使用猛火油、狼牙拍来防守,试图焚毁云梯和吕公车,但攻上城墙的汉军实在太多。
短兵交击下,荆襄营的营兵不是对手,而关宁军虽有实力,却舍不得承受伤亡,只敢躲在荆襄营兵阵脚背后放着冷箭。
“差不多了……”
城外,蒋兴站在中军大纛下,用望远镜看了看城墙上的局势。
眼见马道上的汉军旗帜越来越多,他也下意识放下了望远镜。
“看来,今日就能攻占此城!”
思绪见,蒋兴对身后的传令兵吩咐道:“令郑德兴、吴大勇率军强攻城南、城北,马兵注意阻击出逃官军。”
“是!”两名传令兵作揖应下,随后翻身上马,朝江陵城南北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