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茨女士需要看到诚意。你的诚意。”
马芸把最后一根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慢慢道：“我可以给他们一个框架协议——支富宝未来上市后，超出合理估值的部分，雅虎和软银按比例分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马芸以为信号断了。
“多少？”
“百分之三十五到百分之四十五之间。”
“这个数字，你觉得能让巴茨满意？”
“她没得选。”马芸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强势，像在说服孙挣亿，也像在说服自己，
“支富宝的内资化是不可逆的，唯一的问题是补偿。如果他们不接受这个框架，什么都拿不到。”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巴茨。”孙挣亿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鼓声：“我是在说那些正在做空的人。如果我们三方迟迟达不成协议，市场会继续用脚投票。
到那时，不是支富宝值多少钱的问题，也不是雅虎还能值多少钱的问题，是我还能值多少钱的问题。”
马芸终于沉默了。几秒钟后，他开口，声音轻了下来：“所以，我们得快。”
“对，我们得快。”
媒体战线上，战火也在蔓延。
雅虎的公关团队开始向媒体释放消息：“马芸意图侵占股东权益”
“管理层缺乏契约精神”“
阿里巴巴集团治理结构存在重大缺陷”
这些经过精心包装的指控，配上情绪化的措辞和危言耸听的标题，开始在西方主流媒体上一轮又一轮地出现。
然而，市场已经不关心这些指责是对是错了。
它只关心结果。而结果就是，支富宝已经不属于阿里巴巴集团了。
马芸派人给孙挣亿送去了一份详细的补偿方案。厚厚一叠，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份资产分割协议书。
崔明月站在办公室里，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楼下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无声地向黑暗中流淌。
通宵盯盘的交易员看着屏幕上阿里网络和雅虎的股价在低位窄幅震荡，像一只疲惫的困兽，拨通了她的电话：“老板，还在横盘。要加码吗？”
“不急。”崔明月端起红酒杯小酌一口，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等他们谈崩。”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谈崩？”
“因为他们根子上就不信任。”崔明月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不起一丝涟漪，
“雅虎不相信马芸，马芸不信孙挣亿，孙挣亿不信任何人。这三个人坐在一起，唯一的共识就是各自都觉得吃亏。这样的谈判，不可能快。”
她顿了顿，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像是在跟崔砚说，也像是在跟自己说：“快了。再泼一盆冷水，就该分锅了。”
放下酒杯，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把那篇关于VIE架构风险的分析报告放出去。署名........就署一个匿名前监管人士吧。别太专业，也别太业余。让人信就行。”
这一次，她瞄准的不再是雅虎和软银。
那一夜，所有采用VIE架构的中国互联网公司。
从新浪到百度，从腾讯到携程，集体失眠。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崔明月，见好就收吧。蛋糕已经够大了。”
电话那头，一道极其冷淡的声音响起。
崔明月此刻已经杀红了眼，顿时有些不满：“老弟，你这是不相信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候。这系列引起的连锁反应，说实话，我自己都大吃一惊。”
“够了。”崔砚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人心不足蛇吞象。我们已经得到的够多了。别说在香港，你哪怕在美国。你真以为你是索罗斯吗？”
“他们背后有庞大的政治团体撑腰。再说下去，没有什么安全的。”
“下水道的老鼠，惹急了都能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捕杀。难道你真想当那只老鼠？”
崔明月一怔，满头的燥热被浇了个透心凉。泛红的眼睛慢慢清澈，紧接着，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哑了下来：“好吧，我知道了。但之前那些收益和后手已经到嘴边、不能放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过了几秒钟，又或者过了半个世纪。
“就这样吧。”
随即，忙音响起。
......
崔砚摸了摸下巴。
说实话，老姐这手笔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那种骨子里的狠劲和贪婪，他以前还真没怎么见识过。
第二天，他情深意切地给新浪兄弟曹国伟打了个电话，关心了一下。
毕竟新浪现在正受着影响，在纳斯达克上股价不太好过。
不过听着那头疲惫中仍旧豪爽的声音，他放下了心，不由得感叹：
还是互联网那一代创业者的心胸宽广啊。
看着分众传媒的股价，眼神里露出一抹恋恋不舍的神色。
——
《花束》开机现场。
没有锣鼓喧天，更没有鞭炮齐鸣。
崔砚装模作样地给裹着大红布的摄像头上了三炷香，随后一把扯开红布，算是开机了。
要不是为了稳定人心，他连这一套流程都不想走。
“导演，吃水果。”
张若云提着切好的凤梨，一脸殷勤地走到戴着墨镜、正享受日光浴的崔砚面前。
现场正在搭建拍摄器材，真正开拍估计要到中午了。
崔砚推开墨镜，诧异地看了看周围。
剧组工作人员手里都分到了水果，不远处还有一箱箱水果和甜品茶饮。
“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张若云讪讪一笑：“那个啥..........是景恬同学买来的。这都是景恬同学的心意。”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小了下去。
他不由得感叹这位校友的豪气和排场。
刚来的时候，对方那十几个助理和保镖，跟出行的公主似的。
当时第一眼看见，没有半分嫉妒，只有满满的羡慕和悠然的向往。
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
这才叫大明星嘛。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那样？
这得多爽啊！
见对方拿起水果拼盘的手僵住了，他连忙劝。
崔砚摇了摇头：“我血糖高，最近不宜吃水果。”
张若云一脸懵。
前天当时一起聊剧本。对方啃苹果。拍着他的肩膀让他珍惜这一切，让他学会感恩。
当时他涕泪横流，指天发誓效忠对方。
所以那晚印象挺深的。
“别挡着我晒太阳，我要补充维生素。”
张若云只好摸着鼻子，灰溜溜地转身回去，心里嘀咕：晒太阳那叫补钙。
“那个啥..........甜甜，崔导说自己血糖高。”
他见对方眼里的光“噗”地灭了，委屈巴巴的样子可怜极了，心里不由得一抽。
景恬咬了咬嘴唇：“你没和他说，这是我亲自削的水果吗？”
啊，这个..........
张若云挠了挠头，讪讪一笑：“那个..........我忘记说了。不过他真说自己血糖高。”
说完，他不敢看对方那幽怨的小眼神，连忙抱头鼠窜。
他是真不想掺和这事，但碍于同学情谊，加上对方那软糯的小眼神和甜美的脸蛋，实在招架不住。
就在这时，手机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他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好啊张若云，小云子，你竟然敢投靠景恬同学了？你难道不知道老娘是站在亦飞学姐那边的吗？”
张若云大惊，连忙敲击屏幕告饶：“别啊，千万别和亦飞学姐说这事！我永远是她的人，绝无二心啊！大晴子——对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着，他狐疑地看了看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