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砚倒是不在意，拿起话筒继续说。
“我说话比较直接，校领导们见谅！”
一个个坐在讲台桌子上的校领导和文化口官员，很是配合努力堆起笑容，点了点头。
“这份不甘心，是你们最值钱的东西。别丢了它。”
这句话落下，他看到台下这些稚嫩的脸庞紧绷起来，男生眼神向往，女生眼神渴望。
这一句话赤裸裸没有矜持虚假包裹、而是直击内心最想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下来：“在这个圈子里，长得好看是天赋，这种天赋确实很重要，甚至比演技都重要。很惊讶是吧。”
台下顿时躁动起来。
这是实话，但这赤裸裸道理在这自诩高洁艺术院校中，在公开场合中谈论的都是艺术神圣性，演技的追捧。
每个人都向往名利，但又不得不包裹住艺术追求中。
老师们校领导们，此刻也是无可奈何。
现在不是八九十年代了，大家都很看得开，大家公开谈论还是要装起来的。
讲话、发言都是要追求艺术。
“这是人性，都是喜欢美的点东西，美就是又高低之分，我不讲那些自欺欺人的东西。”
台下很多漂亮的男生、女生一个个暗自欣喜。
“但是美貌只是你们优质的入场券，想要走远走高。”
“是这个东西。”
崔砚敲了敲脑壳：“是对这个社会的认知、职业素养、以及运气。”
“你们很幸运，未来是十年是影视行业发展黄金期，机会很多。”
“祝你们在接下来的四年里，找到那个让你愿意熬下去的理由。”
“让你半夜醒来还想去坚持的东西。”
他嘴角微微一弯，“那个东西，才是你们真正的入学通知书。”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从稀稀拉拉连成一片，像夏天的雷阵雨，来得突然而热烈。
掌声稍作停歇。
“是不是，我没有谈论电影艺术，让你们很惊讶？”崔砚看着台下。
一群学生点头应和。
“因为对你们来说，没有意义。我说完，不等这新生典礼结束，你们就忘了。
这就是没有任何营养的空话大道理。”
崔砚说到这儿嘴角勾起，看向台下的小黄鸭周冬雨。
周冬雨一愣，怎么感觉这笑容有些不怀好意。
“刚刚那位新生的讲话，你们还记得吗？”
台上的男人说完这话，台下的新生代表周冬雨一脸尴尬，看着周围同学窃窃私语，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心里嘀咕：你以为我想说这些？从小到大不都得这样吗？
先称赞、再歌颂，然后感恩........再说了这都是经过校领导审过的呀。
“好了，我毕竟是一位电影导演，还是谈论一些电影方面的内容吧。要不然校领导们待会儿该说我了。”
崔砚调侃道。
坐在文化口领导旁边的北电校长，此刻再也绷不住了，轻咳一声：
“你自由发言就行。主要分享一些经验，我们这些老师听着也是一种收获。”
崔砚收敛笑容，看着台下学生，直勾勾道：“那我就说点有趣的东西吧。给导演和学幕后的同学听。”
“你们有没有想过十年后，拍电影可能不再需要几千万的投资，不再需要上百人的剧组，甚至不再需要电影学院毕业？
一个人，一部电脑或手机，一个创意，就能拍出让几千万人看的东西。”
台下骚动起来。
这个观点在2011年听起来像是科幻片。
“技术会变，媒介会变，但有一件事不会变。无论你用什么拍，无论你在哪个平台放，观众要的始终是一个能打动他们的作品。”
“所以，别把四年时间都花在学怎么按快门、怎么调色、怎么写标准的剧本格式上。
这些东西三个月就能学会，四年也学不出什么花来。
但怎么观察人、怎么理解情感、怎么把生活里的细节变成银幕上的共情——这些，才是你们真正该用四年去磨的东西。”
崔砚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感受到学校领导和台下学生们的不以为然。
尤其是那些学生们，瞪大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神中，像在听科幻故事一样。
更有些学生眼神中裹着不屑。
毕竟这描述太过遥远了。
“我言尽于此。电影本身就是技术诞生的产物，技术发生改变，一定会颠覆我们这些创作者的认知。
最后，祝福你们在未来的四年里能够茁壮成长。”
崔砚走下台的时候，田壮壮不由得叹息道：“你说这些干嘛？”说着又摇了摇头，“这下领导对你可要有看法了。以后发言可能就不叫你了。”
崔砚一听，大喜，乐呵呵道：“真的吗？真的太好了！”
“不是，你这叫什么话？”
后台中，校长和几位领导听到这年轻人古怪的发言，脸都绿了。
“我们还没走呢，你就这么不愿意来自己的母校吗？”
崔砚发觉自己说漏了嘴，露出抱歉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刚才说得太露骨了，一不小心把心里话全抖了出来。
他轻咳一声：“那个啥，我的意思是说我个人的发言水平太差了，有些东西说得太高深了........”
校领导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崔砚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闭嘴。
田壮壮在一旁看着他，嘴角微微抽搐，忍住了笑。
这小子，还真是敢说。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有些话，年轻人总得有人去说。
至于听不听，那就是别人的事了。
他拍了拍崔砚的肩膀，没再说话。
崔砚松了口气，跟着田壮壮往外走，心里盘算着：这下好了，以后这种破事应该不会再找他了。
正想着，校长在后面悠悠地补了一句：“下次新生典礼，你还得来。”
崔砚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回过头，校长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想得美。
崔砚认命地转过头，叹了口气。
得了，这锅，甩不掉了。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就知道，台下没几个人当真。
校领导觉得他在说天方夜谭，学生们觉得他在讲科幻故事，
不过他早有打算，AI与其让后世科技巨头来革命，不如让自己来革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至于到时候同行会不会骂他，到时候装听不到就好了。
大势所需嘛，时代车轮滚滚向。
总不能螳臂当车吧。
田壮壮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说的那些东西，他这个年纪的人确实有些跟不上了，但隐隐又觉得，可能真的是未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