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客厅的光亮被隔绝在外。
金玟庭没有开灯,她就静静地站在房间里,后背靠着门板。
黑暗中,她慢慢地抬起手,摸到了自己锁骨下方的那几条浅红印记。
其实早就已经不疼了。
她回想起今天那个疯狂的下午,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倾泻而下,水汽氤氲,模糊了所有的边界。
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躲在他的怀抱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他的胸膛和心跳。
但现在。
自己独自站在这黑暗里,那些水汽散了,热水凉了,皮肤上的印记也开始变浅了。他的痕迹一点一点地从自己世界里消失,留下的是一个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的脑子。
清醒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金玟庭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和田振辉的这段关系是怎样的。
从他在巷子里像个天神一样将她带走的那一刻起,她就隐隐预感到了这个结局。她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沦陷的。
但是知道是一回事,被迫睁开眼去直面它,又是另一回事。
在今晚之前。
她总是用各种借口来麻痹自己:只要能偶尔见他一面就好,只要他对我还有几分喜欢就好,那些名分、那些公开……我都可以不在乎的。
可柳智敏的所作所为,那封信,那些拥抱,那些毫无保留的关心,把金玟庭心里那层自欺欺人的壳一层层剥开了。
她不是不在乎。
她只是……一直在用“我不在乎”来掩饰自己连争取都不配的无力罢了。
她也想啊。
像柳智敏那样,把喜欢写在信纸上。
像正常的男女朋友一样,把对他的思念挂在嘴边,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爱恋。
但是不能。
她的喜欢,从一开始就写在了见不得光的暗处,写在偷偷摸摸的手机屏幕里,写在每一次伪装成巧合的偶遇上,写在今天下午那场疯狂却没有明天的缠绵里。
金玟庭扯了扯嘴角。
她甚至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当裴珠泫抱住他的时候,当张元英堂而皇之地敲响他家门的时候,她只能藏在后面。
她在这段关系里,一直在进行着自我降格。明明自己也可以是主角,却活得像个配角。
而这些,她明明早就知道的。只是今晚,她第一次允许自己这么清醒地去看清楚。
这不是爱,这是走私。
把一份原本根本不属于她的感情偷过来,封装成只属于自己的甜蜜。
然后,还要每天告诉自己:“够多了,今天得到的已经够多了,金玟庭,不要再贪心了。”
金玟庭慢慢地把手从锁骨上拿开,身体顺着门板一点点地滑落,最后抱膝蹲在了地板上。
她想起了自家欧尼信里写的那句话。
“我没有资格在你功成名就之后,又回头说我还在想你。”
当时看着那行字,她只觉得那是柳智敏在过度剖析自己的卑微。
但是现在呢?
如果等到她和田振辉的这段关系也到了散场的那一天,她会变成第二个柳智敏吗?
金玟庭在柳智敏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那个未来让她打了一个寒颤。
她想分手了。
她想逃避了。
可是,她是真的喜欢着田振辉。
在得知自己可能怀孕的时候,她甚至真的生出过一个念头:哪怕退出组合,也想留下他的孩子。
但同时,她也更愧疚于那个把心掏给她看的智敏欧尼。
欧尼越温柔,她就越觉得自己脏。她没办法再这样心安理得地继续做贼了。
她必须选一个。
她选了柳智敏。
所以就把田振辉还给自家欧尼吧,把这满口谎言的生活,换回最初的真相吧。
就当是……她从智敏欧尼那里,短暂地借用了他一段时间。现在租期到了,该物归原主了。
就像她和他的开始一样,本就不是一个合理的爱情,是一个意外。
既然这一切都源于意外,都源于药物的生理戒断。
那么现在,戒断期结束了。
一切也都该结束了。
黑暗中,金玟庭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的小脸。
点开Kakao Talk的聊天窗口。
看着那个熟悉的联系人名字,那个没有内容的聊天框。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窗外的风摇动了光秃秃的树枝,影子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手机屏幕上,一晃一晃的,像在催促。
金玟庭静静地打下一行字。
······
首尔,凑崎纱夏的公寓。
电视屏幕的光明明灭灭,播放着一档无聊的深夜脱口秀节目。
田振辉放松地靠在靠背上,凑崎纱夏蜷缩在他的怀里。这种居家时刻,在他们的关系里总是显得尤为珍贵。
“对了,昨天晚上在典礼后台,你和美延……有说上话吗?”
田振辉习惯性地卷着她的一缕长发,随意地问了一句。
凑崎纱夏闻言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电视屏幕上,显然没有想要顺着这个话题继续深入的意思。
田振辉疑惑地低头看了她一眼。
电视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明明暗暗,但他还是从这只柴犬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沉郁。
“怎么了?”
他用揽着她肩膀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试探性地问道:
“是见面的情况……不太好吗?”
“阿尼。”
凑崎纱夏轻轻摇了摇头,否认了。
她在他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往他胸口的方向偏了偏,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说道:
“你也知道的,典礼后台又没有给我们艺人提供待机休息室。”
“大家都在各自的保姆车里,冷得连话都不想说,所以就算是碰见了,也只是远远地鞠个躬打声招呼而已,根本没怎么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