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子瑜正上方,距离防火门一步之遥的台阶上,正静静地缩着一个人影。
名井南。
“欧尼……”
这句呓语般的呼喊脱口而出,在楼梯间里激起了一层回声。
怎么可能?
周子瑜觉得自己的大脑失去了运转的能力。
oppa不是说她坐电梯下去了吗?欧尼她为什么没有走?
她为什么会一个人无声无息地躲在这个楼梯间里?
难道她没坐电梯?难道她从田振辉家门口离开之后,根本没有下楼,而是拐进了楼梯间?
“啪。”
仿佛是感应到了周子瑜刚才那声颤抖的呼唤,头顶上方的声控灯闪烁了一下后,再次亮了起来。
橘黄色的光重新填满楼梯间,不仅把周子瑜僵在原地的身体轮廓勾了出来,也将名井南脸上的表情照得无所遁形。
其实。
早在周子瑜还在下面一边爬楼一边对着电话撒娇抱怨的时候,名井南就已经把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了。
起初,当楼下刚传来脚步声时,名井南只当是这栋楼里半夜晚归的某个普通住户。
她本能地想要躲一躲,不想让自己这副刚刚哭过的样子被陌生人看到。
但是。
当那个声音逐渐靠近,当那熟悉的语调,以及“Mina欧尼来干嘛”、“还好没坐电梯上来”传入耳中时,名井南躲避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原来……是这样的吗?
原来刚才电梯在一楼停靠的那一下不是什么错觉,是周子瑜在门外看见了自己。
所以,这丫头为了躲避自己,宁愿去爬楼梯。
所以,这丫头现在正拿着手机,在和那个男人交流着“躲过一劫”的庆幸。
名井南深吸了一口气。她从水泥台阶上站了起来。
她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早已熄灭。
脸上的泪痕虽已被她擦去了大半,但那微微泛红的眼角,以及睫毛上的细碎水光,依然无声地昭示着,她刚才独自在这黑暗中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情绪崩溃。
她居高临下地看向楼梯下方的那个转角。
那个女孩正僵硬地站在那里。
虽然她头上压着帽子,虽然她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六年的朝夕相处,名井南对她太熟悉了。
名井南的视线从她脚上的拖鞋一寸寸地上移,划过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羽绒服,划过她紧绷的下颌线。
最后,停在了她惨白如纸的脸上。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撞在一起。
妹妹那双平时总是乖巧温顺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名井南觉得无比刺眼的东西。
像是恐惧,像是意外,又像是一种谎言被当场拆穿之后无处遁形的茫然。
死寂中,名井南的喉咙动了动:
“……子瑜?”
“啪嗒。”
头顶上的声控灯熄灭了一瞬,然后又亮了起来。
忽明忽暗的光线打在名井南麻木的脸上,也同样打在了周子瑜褪去了血色的脸上。
“欧……欧尼……”
周子瑜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半天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平时那副乖巧的影子?
名井南没有动,也没有再开口多说一个字。
她就这样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她曾经最信任的妹妹。
周子瑜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她的大脑在疯狂地转动着,试图从词汇库里找出一个合理的借口。比如:我是路过?我是来帮朋友拿东西的?我只是走错了楼层?
可每一个在脑海中冒出头的拙劣谎言,在触及到名井南的眼睛时,又被她咽回了肚子里。
更要命的是,名井南什么都没问。
没有预想中愤怒的质问,没有歇斯底里的指责,她甚至连一句简单的“为什么”都不屑于说出口。
她就这么看着周子瑜,安安静静地看着。
这种死一般的沉默,远比任何声嘶力竭都来得更有压迫感。
周子瑜感觉自己胸口有一口气提不上来。
爬了二十几层楼梯,腿早就软了。刚才那一下突然的惊吓,肾上腺素飙升之后又骤然回落。
再加上她今天从早到晚就只啃了半根能量棒,胃里空空如也。
生理上的透支,再加上名井南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带来的精神重创……
多重因素交织下,周子瑜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大,眼前的名井南也化作了一团旋转的光影。
“欧尼……我……”
她刚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断头的“对不起”或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但话刚到嘴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
“子瑜?”
一直冷眼看着她的名井南瞳孔一缩,原本冷漠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惊恐。
她看见周子瑜的身体晃了一下,随后,就这么直挺挺地朝着墙壁歪倒下去。
“啪!”
原本攥在手里的外卖袋子脱手,手机也从她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摔在地面上。
名井南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背叛和伤心,她想都没想就从台阶上飞奔下去。
好在,周子瑜在失去意识倒下的瞬间,并没有朝着后面的台阶摔下去。她先撞到了一旁的墙壁,缓冲了一下下坠的力道,然后顺着墙壁滑了下去。
周子瑜的脸撞上地面前,名井南也及时扑了过来,伸手托住了她的肩膀。
但是,周子瑜一米七几的个头,加上那股失去意识后下坠的惯性,不是名井南那纤弱的体格能承受的。
她被这股冲力带着一起向前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了台阶上。
但她根本顾不上自己腿上传来的疼痛。
“子瑜?子瑜你怎么了?”
名井南跌坐在地上,把周子瑜揽进自己怀里。她慌乱地拨开遮在周子瑜脸上的碎发,拍打着她的脸颊。
怀里的女孩双眼紧闭,睫毛轻轻地颤抖着。她的呼吸急促而浅,嘴唇此刻也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白。
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名井南触手所及之处,肌肤也是一片冰凉。
“子瑜,你醒醒……你别吓欧尼啊……”
名井南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她看着毫无反应的周子瑜,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子瑜?子瑜?怎么了?怎么突然没声音了?”
“喂?子瑜,你还在听吗?是楼梯间里信号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