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由于两人陷入长时间的安静,声控灯再次熄灭了。
在这短暂的黑暗里,没有了视觉的干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也被放大了。
田振辉伸出手,原本想在周子瑜的人中上掐一把,将这丫头唤醒。但手指悬在半空却又顿住了。
在这个连呼吸都觉得多余的场景,如果真的把这丫头弄醒了,让她拿什么去面对名井南那双眼睛?她还能开口说些什么?
或许,让她继续保持这种不省人事的状态,才是对她最仁慈的选择。
“啪。”
伴随着一阵衣物的摩擦声,橘黄色的声控灯闪烁了一下,再次亮了起来。
光线驱散了黑暗,也将名井南脸上的破碎照得无所遁形。
田振辉看着对面的女孩,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他想解释,想说点什么。比如“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或者“这是个意外”。
但所有的辩解在触及到她的眼睛时,全都在喉咙里打了个结,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名井南也看着他。
她的目光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空洞。
她看着他还在滴水的发梢,看着他胡乱套上的单薄T恤,看着他那双因为跑得太急而光着踩在水泥地上的脚。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就这么冲了出来,是因为真的怕周子瑜出事吧?
事已至此,还需要问什么呢?
名井南突然觉得什么都不用问了。他站在这里的样子,就已经回答了一切。
楼梯间里很冷,外面的气温已经降到了零度以下。
周子瑜身上裹着羽绒服,自然感觉不到。
但名井南出门时,只在毛衣外披了一件驼色大衣。此刻,半开的通风窗里灌进一阵夜风,吹得她耳边的发梢轻轻晃动,也冻透了她早已发僵的身体。
田振辉注意到名井南的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心头一阵发紧。
“Mina……”
最后还是田振辉主动打破了沉默。他满眼复杂地看着名井南,声音有点哑。
“我没事。”
名井南打断了他,摇了摇头。
她垂下眼睛,避开田振辉愧疚的目光,把周子瑜的身体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先管子瑜吧。”
说着,她把周子瑜的头从自己腿上移开,田振辉连忙伸手接住。
名井南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刚才冲下去扶周子瑜的时候,膝盖撞在台阶上。
她忍着那股钝痛,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但是身体晃了一下,险些再次跌倒。
田振辉见状,下意识地想去扶她。但他的手臂才堪堪抬起一半,便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名井南在察觉到他动作的时候,往旁边退了小半步,正好躲开了他的手。
田振辉那只无处安放的手就这样悬停在半空中,最终只能收了回去。
他低下头,不再去看名井南,随后把周子瑜从地上抱了起来。
“唔……oppa……”
或许是因为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怀抱,周子瑜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
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在做梦。
但在这安静的楼梯间里,却又显得那么清晰。
离得这么近,名井南当然听得一清二楚。不过她的脸上依然没有太多的表情。
她沉默地转过身,将遗落在台阶上的手机捡了起来。
“子瑜的手机。”她平静地对田振辉说道。
田振辉腾出一只手接过手机,目光在名井南的脸上停了一瞬。
他喉结动了动,把很多句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最后开口道:
“子瑜她……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应该是有点低血糖了。再加上刚才一口气爬了二十层楼梯,体力不支才会这样。”
“我抱她进去给她弄点甜的喝,让她先醒一醒……”
面对田振辉的解释,名井南没有去拆穿。
她看了一眼还躺在田振辉怀里的周子瑜,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交给你,我很放心。”
这句原本应该出现在朋友之间的嘱托,在此情此景之下,却如同一把绝情刀,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的朦胧与暧昧。
说完后,名井南转过身,推开了那扇防火门。
门轴发出涩哑的金属摩擦声,走廊里的光瞬间涌了进来。
田振辉抱着周子瑜站在台阶上。他看着那个毫不犹豫的背影,最终还是没忍住,再次叫出了她的名字。
“Mina……”
名井南推门的手微微一顿,但她没有回头。
走廊里透进来的白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整个人仿佛被一条明暗交界线分成了两半。
一半留在了光明里,一半却坠入了黑暗。
“外面夜风太冷了,要不……你先上去坐一会吧,暖和一下。还有……今天,谢谢你。”
这句苍白无力的话刚一脱口,连田振辉自己都觉得荒谬。甚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自欺欺人的混账话。
他明明知道现在让名井南上去是最糟糕的选择,但他还是叫住了她。
因为他心底的声音在疯狂呐喊:
如果就让这扇门关上,如果就这么放任她离去,那么这个曾经在樱花树下对他笑过的女孩,就真的再也不会回头了。
所以,哪怕是饮鸩止渴,哪怕明知道前方是雷区,他也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挽留那最后一点点可能性。
听到他的挽留,名井南的脚步,终于在门槛前顿了一下。
她依然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她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用了。”
她极力压抑着话里的颤抖,继续说道:
“子瑜醒了之后,你记得提醒她……明天下午还有全体排练,让她注意休息……别迟到了。”
说完,她没有等田振辉的回答,迈步走进了走廊。
防火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也隔绝了田振辉的视线。
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很快便被电梯抵达“叮咚”声所吞没。
然后电梯门滑开又合上,一切都归于沉寂。
头顶的声控灯再次熄灭。
田振辉抱着周子瑜站在台阶上,脑海里回放着名井南那个决绝的背影。
良久,他低下头,额头在周子瑜的发顶上轻轻靠了一下。
是啊。
她毕竟是名井南,是那个清高骄傲的黑天鹅。
自己终究是异想天开了,不能像上次对待凑崎纱夏那样,用几句软话和解释就能把名井南给留下来。
不过……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