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不敢让任何人看到她的手机屏幕上跳出田振辉的名字。
但电话又响了。
依然是田振辉打来的。
一般来说,田振辉很少主动通过电话联系她,两个人的联系大多数时候是发消息。
直接打电话的情况屈指可数,还是连续两次。除非真的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再加上昨天晚上的惨剧。
因为大家都没有及时接起凑崎纱夏的电话,而导致名井南神兵天降,将整个局面推向毁灭。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的就是现在的周子瑜。
她立刻找了个去卫生间的借口溜出练习室,跑到这个角落按下了回拨键。
“子瑜啊。”
电话那头,田振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重,“刚才我收到了公司发来的内部通报。”
田振辉没有绕弯子,将他所知道的名井南情况复述了一遍。
事实上,关于编舞师善惠确诊的消息,他知道的时间甚至比TWICE的经纪人还要早一些。毕竟,作为年末合作舞台的另一位当事人,他同样处于这条危险链上。
不过在这个圈子里,特权阶级终究是有特权的。“规则”这种东西,向来是因人而异的。
同样是面对潜在的感染风险。
对于名井南,公司的做法是直接下达冷冰冰的“通知”。要求她停止行程,前往指定的公寓进行半强制的居家观察。
但对于如今身份和地位早已今非昔比的田振辉,公司的态度则变成了委婉的“建议”。
他们不仅没有要求他隔离,反而还主动向他通报了整个事件的详细进展。只要田振辉自己不松口说觉得不舒服,没有人敢强行把他带走。
但这并不是田振辉此刻最关心的事情。
“我看到通报里说,Mina因为出现了疑似症状,已经被公司单独转移安置了,对吗?”田振辉在电话里问道。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名井南独自坐在车里,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大衣。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又受了那么大的精神刺激……她会不会生病?
对于外界来说,尤其是公众人物,感冒也就和疑似感染没有区别了。
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打给周子瑜,想要打探一下名井南今天真实的身体状况。
“内……”
听到田振辉的询问,周子瑜眼底也闪过一丝愧疚,“Mina欧尼她好像确实是感冒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今天早上我在练习室看到她的时候,她的脸色就很差,一直戴着口罩。而且……”
“而且,她开口说话的时候,我听见……她的嗓子都已经哑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知道了。”
几秒钟后,田振辉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
随后,他又像是不放心似地追问了一句:“那你呢?昨晚你也受了惊吓,又吹了冷风。你没什么事吧?”
“我没事。”
周子瑜回答得很快,也很笃定。
她说的是实话。除了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之外,她的身体状况好得很。没有感冒,没有发烧,嗓子也不疼。
“子瑜啊,我们都知道……Mina她到底是为什么会病成那样的。”田振辉叹了口气,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周子瑜咬着嘴唇。
她盯着走廊角落,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是啊,他们都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名井南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今天……”
田振辉似乎也觉得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他生硬地转了话题,“今天你和Mina在公司见面了吗,她有跟你说什么吗?”
“没有。”
周子瑜的声音干巴巴的,简单地说了这两个字后,又闭上了嘴。
名井南替她保守了秘密。她什么都没有说,没有指责,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
“那……子瑜,你知道现在是谁在陪着Mina吗?公司安排人跟她一起去隔离点了吗?”田振辉沉默了片刻,突然抛出了一个具体的现实问题。
周子瑜也微微愣了一下。
她有些不明白田振辉为什么在此时此刻,突然对名井南的安置细节关心到了这种地步。
“具体的不太清楚。”
不过,她还是把刚才从经纪人那里了解到的情况都如实地告诉了田振辉。
“但我刚才听经纪人欧尼在打电话,好像是说,Mina欧尼的新助理因为家里有密接,已经好几天没来公司了。”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也很明确了,如今名井南就是一个人住在那边。
田振辉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子瑜啊……”
隔了很久,田振辉终于再次开口了。
但那声音里却充满了拉扯与挣扎,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欲言又止。
周子瑜握着手机,静静地听着他那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她认识田振辉这么久,见过他镜头前的自信,见过他面对舆论时的冷酷,甚至见过他在床笫之间的霸道。
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充满纠结的语气跟她说话。
“……算了,没事。”
似乎是终于跨不过心里那道坎,田振辉生硬地切断了那个未成形的话头:“我就是问问情况。你最近在宿舍和公司也多注意安全,做好防护。”
“oppa。”
周子瑜没有顺着他的敷衍往下接。她冷不丁地出声,打断了他:“你是想让我去照顾Mina欧尼吗?”
一语中的。
电话那头的田振辉瞬间失去了声音。而这份沉默,在这个时候就是最明确的默认。
周子瑜是个聪明的女孩。
如果她不够聪明,不够敏锐,她怎么可能在凑崎纱夏的眼皮子底下一点点地蚕食掉田振辉的偏爱,获得他的“使用权”?
所以。
从田振辉开口询问名井南情况的那一刻起,到他听到名井南独自一人隔离时的长久沉默,再到他那句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子瑜啊”。
周子瑜就已经猜到了他想要说什么。
他之所以犹豫,之所以最终咽下了那句话,是因为他的心里同样也装着自己。
他做不出这么混蛋的请求。
但他不说。
不代表周子瑜不懂。
让一个刚刚偷了别人心上人的“罪人”,去面对那个受害者,这无异于一种公开处刑。
田振辉知道这很难。
他也知道,如果他开口要求,那就等于他在利用周子瑜对他的感情,去弥补他自己对名井南的愧疚。
但正因为他没有说出口,周子瑜的心里反而生出了一丝释然。
“我可以去的,opp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