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对于公寓里的两个人来说都是一场无比漫长的折磨。
名井南的烧一直在反反复复。
傍晚的时候退下去一点，到了半夜又慢慢烧起来。
周子瑜一直守在名井南旁边，她基本上没怎么睡。
从关灯到现在，她在凳子上换了不知道多少种姿势，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丝睡意。因为她的耳朵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去捕捉房间里另一头传来的声音。
名井南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虽然名井南在尽力地克制着，或者直接把脸埋在被子里。但是房间就这么大，再小的声音在凌晨的寂静里都会被听得清清楚楚。
周子瑜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听着名井南的咳嗽声，她又想到了那个楼梯间。
然后那些咳嗽声就变成了某种审判，每一咳都在问自己——她是因为谁才会感冒的？
周子瑜闭了闭眼，索性直接拿了个枕头就睡在名井南的床下。
而在床的上方，名井南的意识倒有点模糊。
半梦半醒间，她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被泡在水里，身体时而发冷，时而冒着虚汗。伴随着每一次呼吸，她不得不发出一阵接一阵咳嗽声。
她都已经渐渐忘记了周子瑜在她旁边了。
她不知道周子瑜什么时候关的灯，不知道周子瑜有没有睡着，不知道周子瑜翻来覆去地换着一个又一个姿势。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名井南摸索着在枕头底下找到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
已经凌晨四点了。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让脑袋适应一下清醒的感觉。
嗓子还是很干，但比白天的时候好了一些。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似乎退了不少。
她撑起身子，想要去一趟洗手间。
因为没有开灯，只是凭借着对这间屋子大致的方位记忆，摸黑把脚探了下去。
然而。
脚还没等踩实，脚底板就触碰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东西。
柔软的。
而且，还隐隐约约有个鼻子的形状？
“唔……”
黑暗中，那个被踩到的“柔软物体”发出了一声呢喃。
名井南愣了一下，瞌睡瞬间醒了一大半。
她连忙将手里的手机屏幕翻转过来，向下照去。
是周子瑜。
这丫头就这么直接在地板上打了个简易的地铺，身上胡乱地扯了一件羽绒服当被子，就这么守在她床边睡着了。
而自己刚才那毫无防备的一脚……好巧不巧地，正好踩在了这丫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
“……”
名井南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收了收，然后轻手轻脚地把悬在半空中的脚收了回来。
虽然这绝对不是出自她的本意，完全是一场因为视线不良导致的意外事故。
但是……不得不承认。
在经历了那些背叛之后，此时此刻，把脚踩在这个罪魁祸首的漂亮脸蛋上。这种单方面在物理上“蹂躏”对方的感觉。
真的有一点点爽。
甚至爽得她想再稍微用力碾两下。
似乎是感觉到了脸上的异物感和轻微的压迫，睡梦中的周子瑜有些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头。
她迷迷糊糊地又嘟囔了两句，然后翻了个身，试图把脸埋进羽绒服里。
这轻微的动作，吓得名井南屏住了呼吸。
她僵坐在床沿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板上的周子瑜。
名井南的表情有点复杂。
你明明赢了。
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搞得这么可怜？
但看着周子瑜脸上的疲惫，这丫头……一定是一直守到现在，实在熬不住了才睡过去的吧。名井南知道，自己心里那份心软又开始作祟了。
她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地上的人。
“咳……咳咳……”
偏偏在这时，喉咙又泛起一阵痒意。名井南赶紧用手捂住，现在她不想吵醒地上的那个家伙。
好不容易将那股痒意压下去。
名井南轻手轻脚地跨过周子瑜的身体，走进了卫生间。
“咔哒”一声，锁了门。
她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头发散在两侧，面色有点苍白，嘴唇也有点干裂。憔悴得像个女鬼。
不过身体上虽然看起来狼狈，但名井南能感觉到自己其实已经好多了。
吃了退烧药，再加上这小半天断断续续的睡眠。体温这会儿已经明显退了下去，头晕脑胀的沉重感也减轻了不少。
至少，她现在已经能清醒地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去面对屋子里的那个好妹妹了。
······
另一头。
田振辉靠在床头，手机屏幕还亮着，对话框里是他给周子瑜回的消息：
【知道了，你早点休息。】
发送之后，那边一直显示未读。
不知道那丫头是累得睡着了，还是在那边忙着什么。
田振辉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刚才和凑崎纱夏那通电话。自己疯没疯不知道，但是这通电话让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要远离名井南。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从汉江边回来的那天晚上就已经有了。
当时他说不清楚为什么，只觉得“不该再靠近她了”。今天和凑崎纱夏的那通电话，让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个模糊的念头。
名井南和凑崎纱夏不一样。
她会为了不让他为难而主动退出，会为了不让团队尴尬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会把所有的不甘心都咽进肚子里，然后在某个深夜独自消化。
她这种性格，在这种关系里是不可能有好结果的。
而田振辉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有凑崎纱夏，有周子瑜，还有更多、更复杂的东西。就算他把名井南拉进来，他也给不了她想要的那种感情。
他给不了。
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也许这个原因说出来会显得很混蛋，但他没办法假装它不存在。
他和名井南之间，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开始过。
没有告白，没有承诺，没有确认过彼此的身份。
他们之间的那些靠近，那些在排练间隙里交换的眼神，那些只有两个人才懂的沉默……它们是真的，但它们没有被说出口过。
也许正是因为它们没有被说出口，田振辉觉得此刻更是需要快刀斩乱麻。
在没有伤害更深之前结束。
田振辉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和周子瑜的对话框，依然显示未读。
他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窗外的光带在天花板上静静地躺着，像是一条不会变暗的路。他看着它，想起那天名井南离开汉江边时，车尾灯渐行渐远的样子。
他在心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