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井南以为凑崎纱夏的反应是因为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不知道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加重对面这个人心里的愧疚。
于是,她又把昨晚周子瑜告诉她的一切,向凑崎纱夏从头解释了一遍。
听着好姐妹对着自己掏心掏肺,凑崎纱夏只能在桌子底下掐住自己的大腿,才勉强克制住那股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
小南啊小南。
我不光什么都知道,我甚至就是这场荒唐戏码里的核心当事人,而且,绝对是你最意想不到的那一个。
可是,谎言的雪球一旦滚起来就再也停不下了。
既然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装傻充愣,那这个秘密,她就只能烂在肚子里再也不可能宣之于口了。
“唉……”
凑崎纱夏压下心头的愧疚,伸出手握住名井南感叹道:
“这么说来……其实振辉他心里一直都是喜欢你的。只是碍于子瑜的病情和责任,才不敢向你迈出那一步……真是太可惜了,小南。”
而在表面心疼惋惜的同时,凑崎纱夏却在心底忍不住给那个呼呼大睡的死丫头竖了个大拇指。
周子瑜啊周子瑜,你可真行。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平时看起来像木头一样的人,在拿捏人心这方面竟然有着如此恐怖的智慧?
竟然能想到从“病态依赖”和“男人的责任感”这种角度切入,把一个狗血剧给忽悠成了一出悲情戏。
名井南是什么人?那是吃软不吃硬的主。
你如果张牙舞爪地跟她硬碰硬,她绝对会跟你死磕到底。
可若是你把自己放低,去装可怜服软,那她一定会主动成全退出。
而且最关键的是。
周子瑜说的那些话里,真的掺着假的,假的里又掺着真的。
但她说自己对田振辉“不是喜欢,是病”。
对于这句话嘛……
凑崎纱夏在心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还好那天在田振辉家里自己多留了个心眼,忍住了没睡,开启了窃听模式。
否则。
如果自己真的醉过去了,什么都没听到,那现在被那个叫周子瑜的给忽悠得团团转的……就绝对是她凑崎纱夏了。
不过。
想到“装醉”和“喝酒”,凑崎纱夏眯了眯眼。
对于眼下这个僵局,以及该如何打破隔阂,她似乎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
“子瑜啊,帮我去楼下拿一下外卖吧,看时间应该快到了。”
厨房里,凑崎纱夏头也不回地对着客厅里发呆的周子瑜喊了一声。
“哦,好的欧尼。我这就去。”
周子瑜像个听话的机器人一样,僵硬地应了一声。
临出门前,她先瞥了一眼厨房里的那背影,又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正传出“哗啦啦”水声的浴室。
名井南在里面洗澡。
而现在,她周子瑜,正站在凑崎纱夏的公寓里和这两个被她“偷了家”的欧尼准备共进晚餐。
哪怕是做梦,周子瑜都没梦到过这样的场景。她至今都还记得今天早上刚睁开眼时的那一幕。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倒着的人脸。凑崎纱夏就坐在床边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已经看了她很久了。
说实话,那一刻周子瑜真的以为自己要被就地正法了。
她现在不仅面对名井南有点怕,面对凑崎纱夏也是有点怕。
尤其是凑崎纱夏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什么都不说”的表情,简直比直接质问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好在今天早上凑崎纱夏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周子瑜,晚上一起去她家吃个饭。
她给出的理由让人无法反驳:
“我被隔离了十四天,今天好不容易重获自由,怎么也得好好庆祝一下。既然大家现在都没行程闲着,那就晚上聚在一起吃顿好的,否则明天一睁眼又要滚回公司去跑通告了。”
周子瑜当时在心里疯狂地摇头。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种时候Sana欧尼怎么可能只叫她一个人?那百分之百是会把名井南也一起拉过来的。
而且昨天晚上她和名井南说了那么多掏心掏肺的话,一觉醒来之后,她也不确定名井南有没有把她说的那些话当真。
所以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自己的献祭仪式吧!
但当名井南也神色平静地看着她,并且默认了这场聚餐的时候。
周子瑜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去就去吧。
不就是吃顿饭吗?
最难熬的楼梯间对峙她都已经咬牙挺过来了,还怕这最后的一哆嗦?
所以现在,凑崎纱夏在厨房里准备吃的,名井南在浴室里洗澡,而她就干一干拿外卖的苦力。
······
十分钟后。
周子瑜提着两大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走了回来。袋子里装的全是凑崎纱夏买的酒。
她当然猜得到这位Sana欧尼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酒嘛。
那是全人类通用的麻醉药和吐真剂。
几杯辛辣的酒精下肚,理智防线崩塌,那些平时清醒时不好说、不敢说的话,自然也就借着酒劲说开了。
Sana欧尼大概是想着,用这种传统的方式来一场“酒后吐真言”。
把大家心里的那点芥蒂都在这顿饭桌上说出来。哭一场笑一场,第二天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是……我的好欧尼呀。
你把事情想得也太简单了吧?
周子瑜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以为Mina欧尼是那种喝了两杯酒,就能哭着喊着互诉衷肠,然后抱在一起说“我们还是好姐妹”的人吗?
她绝对不可能像你那样好说话的啊。
早知道名井南是一个这么难以搞定的终极Boss,她当初就是憋死,也绝对不敢在对方面前暴露自己和田振辉的异常。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更要命的还在后头。
三个女孩在一个房子里,喝完酒之后还能干什么?
当然是一起睡觉。
周子瑜知道凑崎纱夏家里的床很大。
三个人完全可以像以前在练习生宿舍里那样,挤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亲昵地头挨着头。
那个时候她聊天聊到半夜,说到好笑的事情就一起笑,说到难过的事情就一起沉默。
可是现在呢?
周子瑜不觉得自己能在凑崎纱夏和名井南中间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