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秘书,会长需要按时换药,外用药物一日3次,涂抹时注意清洁。”
“伤口24~48小时内禁止沾水,洗澡尽量避开,不要泡澡、游泳。”
“另外,饮食清淡,忌烟酒、辛辣、发物。”
“nei,我记下了。”蔡秀彬点头记下,“谢谢您,李医生。”
蔡秀彬把医生送出房门。
她站在门口,看着几位医护人员分别从泰妍、帕尼和李知恩的房间出来,门一扇一扇地关上。
她送他们下楼,目送他们离开。
BNA皮肤科,半岛最知名的外科医院,全韩娱乐公司爱豆和练习生的指定机构,所有医护和翻译都签过终身保密协议。
中东王室来过,多国政要来过,顶流艺人来过,零隐私泄露。
医院和几家大型娱乐公司,都保持着非常好的合作关系。
蔡秀彬转身回去,推开门的时候,宋昭已经穿好了衣服,正活动着肩膀。
动作做到一半,泰妍咬的那一口牵扯到伤口,他眉头皱了一下。
“噗嗤。”
宋昭抬起眼,“你是在笑我吗?”
蔡秀彬立刻抿住嘴,摆了摆手,“没有,没有。”
但嘴角还是没压住。
今天宋大渣男这顿教训,吃得不算冤枉。
“会长,医生都已经送走了。她们都在房间里没出来。”
“辛苦了。”
宋昭的声音有些沉,眉眼间带着疲惫。
蔡秀彬替他倒了杯温水,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赵社长那边来消息了,和朴振英社长、裴秀智xi的合约已经签完了。练习生那边柳部长也安置好了。”
“做得好。”
宋昭接过水杯,没喝,搁在茶几上,手指揉了揉眉心,“公司这两天你多盯着点。我有些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
蔡秀彬看了他一眼,眉宇间有些疲惫,现在知道女人多不是好事了吧。
她没再多说,起身道:
“那你有事叫我,我在外面。”
“嗯。”
门轻轻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宋昭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开始回忆。
昨晚到现在,李知恩,金泰妍......
“宋昭你混蛋!!!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电话,是她接的!!!”
“她故意让我听那种声音。”
“我听到那些恶心人的声音的时候,有多难受!!你知不知道!!”
电话。
宋昭睁开眼,从茶几上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通话记录里躺着一行字——早上7点42分,金泰妍,通话时长3分58秒。
那个时间。
他正和李知恩在一起。
李知恩那几声做作的哼唧,现在想起来,尾音拖得格外长,格外婉转.
现在想想,那根本不是情动,是表演。
她就是故意的。
从照片,到这个电话。
一步一步,全是有意的。
宋昭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他一直知道李知恩聪明。
聪明到在镜头前眨几下眼睛,就能让半个半岛的男粉心动。
聪明到从练习生一步一往上爬,从丑小鸭蜕变为如今的国民妹妹。
但聪明和失控之间,原来只隔着一层纸。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开始自由出入会长办公室。
门口的助理秘书不再拦她,甚至会主动替她推门。
她的演唱会,自己和她在休息室待了一个多小时。
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几个工作人员的眼神,飞快地低了下去。
公司里的人开始猜。
猜着猜着,就不猜了。
因为她的反应,等于默认。
化妆师替她上妆的时候,以前会说“知恩啊,头抬一点”,现在说的是“知恩xi,这样可以吗”。
服装师替她整理裙摆,以前站着,现在蹲着。
走廊里遇到财务部的次长,以前她先鞠躬,现在对方先点头。
亲切变成了尊敬。
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懂。
亲切是你比我高,我对你好。
尊敬是我觉得你比我高,我不敢对你不好。
李知恩在这两者之间的转换里,如鱼得水。
她本来就聪明。
谨小慎微不是她的天性,是从小在亲戚家寄人篱下磨出来的生存策略。
跟不省心的弟弟抢玩具,在学校里跟看不起她的人吵架,被甩脸色的时候不哭,回家才把枕头哭湿。
那种野,是她性格里自带的底色。
一旦压在头顶的东西松动了,她就会往上顶。
宋昭以前一直压着她。
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太清楚了。
像她这种底色的人,一旦得了势,边界感就会模糊。
她会把“被偏爱”当成“有资格”,把“一时的纵容”当成“永久的许可”。
她会试探那条线在哪儿,推一下,没被推回来,就再推一下。
而他偏偏吃她那一套。
她长着一张无辜的脸。
不是装出来的,是天生五官的排列组合。
眼角往下的弧度,嘴唇微微张开时露出的那一小截齿尖。
她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那里看着你,你就觉得她应该是被护着的那个。
更别提她还会刻意讨好。
情趣衣服买了,新的瑜伽知识学了。
她愿意学,愿意用,愿意在他面前把姿态放得很低很低。
他心软了。
一次又一次。
然后今天早上,她敢在和金泰妍通着电话的时候,让金泰妍听。
听床垫的声音,听她压着的喘息里那种炫耀的尾音。
这不是吃醋。
不是情绪失控。
是宣示主权。是她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另一个女人:
他是我的。
至少这一刻是我的。
你听到了吗?
然后她开门下楼,一打二,被压在地上嘴还不停。
每一句都往最疼的地方戳。
“他早上还亲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你气不气?”
这不是骂人,这是在划线。
她用自己的身体当证据,当武器,当某种意义上的勋章。
宋昭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头更疼了。
这件事如果不好好处理,如果再不把那条线重新画清楚,明天就会有第二个李知恩,后天就会有第三个。
鱼塘里的鱼都会看着——看那条最先跳出水面的鱼,是被捞起来放回水里,还是被允许继续跳。
如果是后者,整个鱼塘就乱了。
李知恩是个尤物,但同时,她又很危险。
宋昭一开始就在压制她。
可重生之后,感情这方面太顺了。
顺到他以为凭自己的魅力,已经足够让她一直乖巧听话。
一开始的确是的。
后来他主动松开了控制,给了她股份授权书。
不是正式的股份,只是一份授权书,等到股东大会宣布之后才生效。
就是那天。
从那天开始,她的底气真正变了。
公司里的消息跑得比什么都快。
授权书还没正式宣布,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那些变化细微得像春天的冰面,表面上看不出裂缝,底下的水流方向已经全变了。
李知恩在这些变化里,越来越舒展,越来越像她自己。
不是那个小心翼翼的李知恩,是那个骨子里带着野劲的李知恩。
而在原时空,她本来会经历一次痛彻心扉的蜕变。
“手滑姐”事件。
一张照片,一夜之间,好不容易站稳的国民妹妹形象碎了一地。
她从云端跌到谷底,费了千辛万苦才重新站起来。
也是因为那一次打击,她变得更成熟,学会了收敛,学会了分寸。
现在因为他的介入,她没有经历那次变故。
21岁,半岛最成功的女solo之一,唱歌、综艺、影视全面开花。
她飘,太正常了。
宋昭睁开眼,盯着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水。
水面纹丝不动,映着天花板的灯。
必须借着这次的事,让李知恩清醒一下。
不然以后,就真的没有安宁日子了。
隔壁房间里,李知恩在等。
等宋昭推门进来。
她靠在床头,膝盖上磨出来的红印子已经上了药,药膏干在上面,凉丝丝的。
腰侧被金泰妍掐过的地方肿起来了,隔着毛衣都能摸到一小块硬硬的隆起。
脸上那几道巴掌印从红色变成了淡青色,边缘肿着,中间留着几道细细的抓痕,抹了药之后泛着一层透明的光。
刚才打架的时候不觉得疼,现在停下来,浑身上下像被拆了一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指节上蹭破了皮,药膏覆在上面,像一层薄薄的釉。
她等着。
她觉得宋昭会第一个进她的房间。
毕竟她真的被打得很惨。
你看,我为了你,被打成这样了。
脸上,腰上,膝盖上,到处都上了药。
你不心疼吗?
你不站在我这边吗?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
李知恩撑着坐直了一点,肩膀碰到床头柜,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然后是隔壁的门开了。
又关上了。
隔壁。
金泰妍的房间。
李知恩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指节泛白,手背上那道破皮的伤口被扯得生疼。
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她!
那个金泰妍,脾气臭,动不动就生闷气,性格拧巴的贱女人,到底哪里好?
被子被她攥出一团褶皱。
走廊里安静下来。
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嗡嗡地响着。
李知恩松开被子,把手缩回来,交叠着放在膝盖上。
她低下头,下巴搁在膝盖上,睫毛垂下来。
脸上的巴掌印还在隐隐发烫,腰侧的肿块随着呼吸一突一突地疼。
她没有哭。
只是眼睛有点涩。
李知恩,你还是赢不了金泰妍吗?
......
宋昭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切进来,落在床尾那一截被子上,切出一条明亮的线。
金泰妍蜷在床上,被子从头裹到脚,裹成一个很小的团子。
要不是被子边缘露出几缕栗色的头发,几乎看不出里面有人。
被子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闷闷的,像隔了好几层棉花,断一下,续一下,再断一下。
帕尼在对面房间。
两个人需要时间,单独冷静一下。
宋昭轻轻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陷下去一点。
被子里的啜泣声立刻停了。
安静了三秒。
然后那团被子往另一边挪了挪,离他远了几厘米。
宋昭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又往她那边坐了一点。
被子又挪了一下。
他又坐近一点。
被子再挪——已经到了床沿,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宋昭伸手,隔着被子按住了那一团。
“努娜,再挪就掉下去了。”
被子里没有声音。
也没有再挪。
宋昭把手收回来,安静地坐着。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一起,把时间拉得很慢很慢。
过了大概两分钟,被子边缘被悄悄掀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缝里露出来。
红红的,肿肿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粘在一起。
那只眼睛偷偷往外看了一眼,刚好对上宋昭的目光,立刻缩了回去,被子缝隙啪地合上了。
宋昭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你来干嘛。”
声音是哑的,带着哭过之后那种沙沙的质感。
语气硬邦邦的,像隔着一层薄冰。
“来看你。”宋昭说。
“不用你看。”
“我想看。”
被子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团被子动了一下,从边缘伸出一只手来。
手指张开,掌心朝外,做了一个“走开”的手势,然后迅速缩回去了。
那只手很小,手指短短的,指节上还带着打架时蹭出来的红印子。
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甲床粉粉的,像几片小小的贝壳。
宋昭没有走。
他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放在她大概是背的位置上。
被子底下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往另一边缩了缩,躲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比刚才更闷了。
宋昭把手收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一个在床上裹成一团,一个在床边安静地待着。
过了很久。
久到窗帘缝隙里的光从床尾移到了床中间。
被子里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次更轻,更哑,像是自己跟自己较了半天劲才挤出来的。
“你去她那儿啊。来找我干嘛。”
宋昭听出来了。
这不是“你走”,这是“你怎么才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
“我先来的你这边。”
被子里安静了一下。
然后那个闷闷的声音又响了,带着一点鼻音:
“骗人。”
“没骗你。”
“那你刚才在干嘛。”
“在房间。我、秀彬,还有医生。我也在上药。”
被子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来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米亚内。”
宋昭哑然失笑,真是一个性格拧巴的人。
“努娜,你不需要道歉。我不疼。”
被子里没有反应。
又安静了一会儿。
宋昭忽然想起早上那个电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努娜。”
被子没动。
“早上的事——”
“别提。”被子里立刻传来声音,又快又急,像被踩到了尾巴,“不许提。”
声音是硬的,但尾音抖了一下。
宋昭不说了。
被子里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团被子在微微发抖。
没有声音,但他知道她在哭。
哭得很安静,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枕头里,只漏出一点点肩膀的颤抖,透过被子的褶皱传出来。
他伸手去掀被子的一角。
被子里立刻伸出一只手,死死攥住被沿,往下拽。
他轻轻拉。她使劲拽。
他再拉。
她再拽。
最后他没松手,她也没松手,被子被拉出一道紧绷的弧线。
“让我看看你。”
宋昭说。
被沿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不让。”
“就看一眼。”
“不让。”
“为什么。”
过了好几秒,被子里才传来一个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丑。眼睛肿了。鼻子也红了。素颜。不给你看。”
宋昭手上的劲松了。
他没有硬掀,而是顺着被沿摸到她的手。
她的手攥着被沿,手指冰凉,骨节硌手。
他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掰开。
她没有配合,但也没有真的用力反抗。
就是那种拧巴劲,你掰一下,她松一点,你不掰了,她又攥回去。
最后他还是把她的手从被沿上拿下来了。
很小的一只手。
攥久了,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褶痕。
手背上有一道抓痕,是打架的时候留下的,已经涂过药了,药膏干在上面,留下一层淡淡的透明膜。
手心是凉的,手背也是凉的,只有指根那里有一点点温度。
宋昭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她挣了一下。
没挣开。
又挣了一下。
还是没挣开。
就不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