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站在公司走廊的落地窗前，外面飘着零星的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就化了。
荷拉和奶奶回光州老家了。
少女时代今天有MBC的回归特辑，f(x)有舞台表演。
T-ara全员回家过节，智妍飞了米国去看她父亲......
也不知道他亲手安排的那趟治疗，恢复得怎么样了。
李知恩今天也有表演。
艺人们跑行程的跑行程，陪家人的陪家人。
恋人虽然很多，但今天一个都不在身边。
白菜也回家了。
宋昭把邮件发给法务部之后，合上笔记本电脑。
等元旦假期结束，荷拉从光州回来，就该去DSP谈解约的事了。
但现在——他只想休息。
寂寞这种东西很奇怪。
忙的时候不觉得，一旦闲下来，就像冬天没关紧的窗户缝，冷风一丝一丝地往里钻，钻进骨头里。
他刚准备走，走廊那头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平井桃抱着两袋薯片，凑崎纱夏怀里揣着巧克力派，名井南拎着几包虾条，周子瑜抱着一大袋鱿鱼丝。
四个人说说笑笑地拐进来，每个人都像一只塞满了颊囊的小仓鼠，脸蛋鼓鼓的。
“你们四个，怎么还来公司？”
四个人齐刷刷僵在原地。
平井桃下意识把薯片往身后藏，结果掉了一包。
她弯腰去捡，又撞到了凑崎纱夏的胳膊，巧克力派差点滚出去。
四个人手忙脚乱的样子，像被班主任抓到在教室里偷吃零食的小学生。
名井南最先反应过来，把虾条往身后一藏，笑嘻嘻地喊：
“会长nim，阿尼阿塞哟。”
其他三个这才跟着慌慌张张地出声。
平井桃紧张得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线，凑崎纱夏傻笑着把巧克力派往背后藏，周子瑜低着头，目光闪躲，耳尖悄悄红了。
“会长，我们想练习一下。”
名井南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说得理直气壮。
宋昭挑了下眉，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胸，“今天还练习？”
“当然了，会长，我们可是很努力的。”
“哼哼。”宋昭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她们身后鼓鼓囊囊的零食袋子，“你们不会是想藏零食到公司吧？”
周子瑜的耳朵尖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平井桃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胸口憋着一口气不敢吐出来。
凑崎纱夏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三个人的心虚全写在脸上，恨不得原地消失。
只有名井南面不改色，甚至还往前迈了一步。
“怎么可能！这些零食是我们打算放假结束后送给老师们的元旦礼物。”
宋昭差点笑出来。
他做过练习生，太知道偷藏零食是怎么回事了。
那些藏在储物柜最深处、压在换洗衣物下面的薯片和巧克力，是练习生时代为数不多的小小快乐。
每次打开柜子，那股混合着洗衣液和零食的味道扑面而来，就是一天里最幸福的时刻。
他不想拆穿她们——反正只要不影响身材管理，老师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天放假，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几个女孩子对视了一眼。
平井桃用胳膊肘碰了碰凑崎纱夏，凑崎纱夏又用眼神去cue名井南。
名井南替大家回答：“我们四个约好一起逛街吃饭。我们都回不了家，就准备一起过新年。”
凑崎纱夏这时候开口了。她的韩语带着浓重的霓虹口音，软软糯糯的，像棉花糖上撒了一层糖霜，每一个音节都黏黏糊糊的：
“会长呢？”
“我？”宋昭笑了笑，“打算回家玩游戏。”
“玩游戏？”
“嗯。”
他没有多解释。
习惯了过节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身为艺人不能出去玩，他也不爱应酬，不去那些没有意义的聚会。
今天恋人都有安排，不如去会所打打游戏。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四个女孩子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关于会长的身世，她们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一些。
18岁出道的天才音乐人，但是家庭.....
让人有点心疼。
平井桃偷偷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收回来。
凑崎纱夏的笑容淡了一点。
名井南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虾条袋子的封口。
周子瑜往前迈了一小步。
她开口说的是中文，带着宝岛特有的柔软腔调，在全是韩语的环境里显得格外亲切：
“会长，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和我们一起过节吧。”
宋昭看向她。
“和你们一起？”
“对呀。”周子瑜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溪水，认真地看着他，双手在身前轻轻交握着，“我们也都是一个人在这里。一起过新年，热闹点。”
平井桃歪着头，凑崎纱夏眨巴着眼睛，名井南也一脸茫然——三个人都听不懂中文。
但看到周子瑜认真的表情，还有她说“热闹点”时嘴角那一点浅浅的笑意，大概也猜到了她在说什么。
平井桃第一个反应过来，拼命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凑崎纱夏也跟着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名井南看看周子瑜又看看宋昭，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睛里分明写着期待。
宋昭看着面前四个女孩子。
三个霓虹人，一个宝岛人。
最小的才十五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八。
独在异乡的第一个元旦，连家都回不了。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亮着同一盏小小的灯。
他笑了一下。
“行。走吧。”
平井桃第一个欢呼出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把凑崎纱夏吓了一跳，然后凑崎纱夏也跟着笑起来，两颗虎牙露出来，整个人像一只开心的柴犬。
名井南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周子瑜轻轻吐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
......
仁王山会所的暖气开得很足。
门一开，热浪扑面而来，裹着淡淡的香薰味道。
几个女孩子一进门就发出了惊叹声。
接待区的沙发大得可以躺下三个人，名井南直接扑上去滚了一圈，把脸埋进靠垫里，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哼。
电影放映厅的屏幕比她们练习室的墙还大，平井桃站在屏幕前面，仰着头，嘴巴张成了一个“哇”形，半天合不拢。
旁边是私房菜餐厅、KTV包厢、棋牌室、室内高尔夫，最里面还有一整排街机，花花绿绿的屏幕闪烁着待机画面。
凑崎纱夏第一个冲向了街机。
她跑起来的样子像一只看到食物的小狗，两条腿捣得飞快，差点在光滑的地板上滑一跤，扶住墙才稳住身形，然后继续跑。
平井桃拉着名井南去看KTV的点歌系统，两个人对着歌单叽叽喳喳，时不时发出一声“啊！这首！”的尖叫，像两只抢食的小麻雀。
周子瑜安安静静地跟在宋昭身边，目光却一直在偷偷打量那些游戏设备——然后落在宋昭的背影上。
会长的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背脊挺得很直。
周子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
她的视线从他的肩膀滑到他的后颈，又赶紧收回来。
宋昭忽然回头。
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周子瑜慌了一下，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旁边的室内高尔夫。
她的耳尖悄悄烫了起来，烫得像被什么东西烧了一下。
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你在看什么啊周子瑜！他只是用中文跟你说了几句话而已！
可心跳不听话。
像有人在她胸腔里偷偷撒了一把跳跳糖，噼里啪啦的，炸得她整个人都乱了。
宋昭挽起袖子，“想玩什么？”
他小臂的线条露出来的一瞬间，凑崎纱夏的呼吸顿了一下。
不是那种健身过度的肌肉，是恰到好处的、属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线条。
手腕处有一点点突出的骨节，手指修长，像弹钢琴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手。
凑崎纱夏在心里尖叫了一声，然后用日语疯狂地对自己喊：
冷静！冷静！凑崎纱夏你可是见过世面的人！！
你冷静一点！
可她的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瞟。
然后她发现名井南也在看同一个方向，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们选了街机。
平井桃坐在最靠近宋昭的位置，她打得最认真，嘴唇紧紧抿着，手指在手柄上按得噼里啪啦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
但她还是输了。
屏幕上的角色倒下去的那一刻，她的肩膀垮了下来。
宋昭侧过头来看她，“桃酱的连招节奏不对。第三下和第四下之间要停顿半拍，你按得太急了。”
他靠过来的时候，身上有很淡的香气。
不是香水，是某种特殊的味道。
干干净净的，像冬天晒过太阳的被褥，被阳光烘得暖烘烘、软绵绵的。
平井桃突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她闻到了那股味道，然后她的脑子就什么都不剩了。
“来，我教你。”宋昭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指在手柄上按了一遍。
他的掌心是热的。
那股热度从她的手背传过来，一路往上，经过手腕、小臂，直接冲到了脸上。
平井桃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连耳朵尖都快要滴血。
她死死盯着屏幕，根本不敢转头，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奇怪——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着，整张脸烧得像发了高烧。
心跳声好大。
咚咚咚咚，大到她怀疑宋昭会不会听见。
他会不会听见？
他要是听见了怎么办？
不对，心跳声别人是听不见的——可是为什么她觉得整间屋子都在回响着她的心跳？
“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平井桃的声音小得像蚊子，还带着一点点颤抖。
其实她根本没记住。
她只记住了他掌心的温度。
那温度现在还留在她的手背上，像一个小小的烙印，烫得她心慌。
凑崎纱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不是不开心，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像喝了太多碳酸饮料，气泡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卡在那里，酸酸涨涨的。
她看见宋昭的手覆在平井桃手背上，看见平井桃的耳朵红了，看见宋昭靠过来时肩膀和桃酱的肩膀几乎碰到一起——
她忽然不想看了。
“轮到我了轮到我了！”她故意用很大的声音挤到前面，把平井桃往旁边拱了拱，一屁股坐在宋昭旁边的位置上。
宋昭笑了，收回手，靠回自己的椅子上，“纱夏这么着急？”
“我才没有着急。”凑崎纱夏嘟着嘴，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撒娇，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尾音还带着一点翘，“我就是想赢会长一次。”
“那你试试。”
她当然输了。
输得毫无悬念。
每次她的角色被击倒，她就夸张地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她的笑声很有感染力，像夏天摇晃过的汽水罐打开那一瞬间，全是快乐的气泡，咕嘟咕嘟往外冒。
但她心里清楚，今天笑得这么大声，有一半是真的开心，另一半——是在掩盖别的东西。
她笑的时候会偷偷看宋昭。
看他嘴角的弧度，看他手指在手柄上的动作，看他因为她的笑声而微微挑起的眉毛。
然后她笑得更大声了。
轮到名井南的时候，她耍赖。
她把袖子撸到胳膊肘，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会长你让我一只手！”
宋昭真就单手操作。
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单手握手柄，手指在上面灵活地跳动。
名井南还是输了。
她的角色倒在屏幕上的时候，她笑着把头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掩饰什么。
宋昭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手掌落在头顶，指腹轻轻按了按她的发旋。
“南要加油呀。”
那只手落在头顶的瞬间，名井南整个僵住了。
像有人在她身体里放了一场烟花。
从头顶开始，一路炸到脚尖。
她的耳朵、脸颊、脖子，依次染上一层薄薄的粉色，像春天爬上枝头的第一朵桃花。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从里到外地烫。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不敢抬头。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眼睛一定会出卖她。
十七岁的女孩子藏不住心事的，全写在眼睛里。
那些慌乱的、雀跃的、不知所措的东西，会从眼睛里溢出来，怎么都挡不住。
“南酱？”凑崎纱夏凑过来，歪着头看她，“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名井南猛地抬起头，用手扇着风，假装是暖气太热，扇得刘海都飞起来了，“好热啊这个房间。”
她不敢看宋昭。
但她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扫了一眼。
宋昭在笑，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好看。
他在看屏幕，没有看她，但那个笑容让她觉得整间屋子的温度又升高了好几度。
名井南在心里想：完蛋了。
平井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总是忍不住看宋昭的手。
他按手柄的时候，骨节微微凸起，手指在按键上跳动，像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曲子。
拿起饮料的时候，食指扣住拉环，轻轻一拉，“咔哒”一声，气泡涌上来。
靠在沙发上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时候，手指微微蜷着，安安静静的。
明明就是一双普通的手，可她就是移不开目光。
她想起那双手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温度，然后脸又开始发烫。
那股热度从记忆里翻涌上来，从手背蔓延到整条手臂，最后淹没了整张脸。
平井桃用力晃了晃脑袋，晃得头发都乱了。
你在想什么啊平井桃！那可是会长！
可是——
他教她连招的时候，声音好温柔。
他侧过头来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笑意，亮亮的。
他说“不错”的时候，她开心得像是被全世界表扬了一样，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平井桃把脸埋进抱枕里，在心里偷偷地、用力地记下了一个细节：他的手，是热的。
她把抱枕抱得更紧了，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但她缩不进去，因为心跳声太大了，大得要把壳都震碎。
......
晚饭是私房菜厨师现场做的。
开放式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音和油花溅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香气从厨房飘出来，飘满了整间餐厅。
五个人的饭桌意外地热闹。
凑崎纱夏终于恢复了话多的本性，嘴里塞着饭还要说话，含含糊糊地讲着练习室里的趣事，讲一半自己先笑起来，差点把饭喷出来。
名井南偶尔插几句俏皮话，每次都精准地戳中笑点，让凑崎纱夏笑得更厉害。
平井桃专心致志地吃着——但每次宋昭夹菜的时候，她的筷子就会不自觉地慢下来。
夹菜的动作停住，筷子悬在半空中，等他夹完再继续。
像一个小小的休止符，只为他一个人停顿。
她自己都没发现。
宋昭发现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把平井桃喜欢吃的那盘炒年糕往她那边推了推。
动作很轻，盘子挪动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
平井桃看到了。
她的耳朵又红了，红得快要烧起来。
她把脸埋进碗里，拼命扒饭，筷子戳得碗底当当响，心里却有一个小人正在原地转圈尖叫：
他注意到了！他注意到我喜欢吃这个了！他推过来了！他亲手推过来的！
凑崎纱夏在桌子底下踢了名井南一脚。
名井南正在夹菜，被踢得筷子一抖，肉片差点掉在桌上。
她用眼神问：干嘛？
凑崎纱夏朝宋昭的方向努了努嘴，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个词。
名井南看懂了。
那个词是“不公平”。
为什么有人连推盘子的动作都这么好看？
手腕轻轻一转，手指搭在盘子边缘，往左边推了几厘米。
就这么简单的动作，她看得心跳都乱了。
平井桃夹起一片肉，嚼了好久才咽下去。
不是肉硬，是她需要一点事情来分散注意力，否则她会一直盯着宋昭看。
她嚼得很慢很慢，一下一下地数着，数到三十的时候，那片肉已经变成了一团没有任何味道的纤维。
餐桌上，宋昭用中文跟周子瑜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