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见到他了。
要见到宋昭了。
终于，要再次见到宋昭了。
她在宿舍换了三套衣服。
第一件太花哨，脱了。
第二件太随意，脱了。
第三件浅蓝色针织衫她对着镜子照了五分钟，又觉得领口不太对，换了一件，最后还是换回了浅蓝色那件。
头发扎起来又放下，卷了一下又拉直，对着镜子折腾了半天。
妆容化得美美的，口红涂了擦、擦了涂，换了三个色号才满意。
一路上她满脑子都在想，见到他要说什么？
要说“我是上次MV的那个金智秀你还记得我吗”？
不对，他拍过那么多MV肯定不记得了。
那要说“我是你粉丝俱乐部的会员”吗？
也不对，听起来好傻。
一直到走进包间，看到宋昭本人的那一刻，金智秀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比上次见面更有气质了。
眉眼更深了，肩更宽了，坐在那里的姿态随意又好看。
救命。
怎么可以又帅了。
真是要死。
金智秀觉得自己的脸在烧，耳朵在烧，全身开始冒汗。
针织衫的领口忽然变得好紧，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坐在社长旁边，眼睛根本控制不住地往宋昭那边飘。
看一眼，低下头，心跳得发慌，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社长在说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些关于角色、关于资源的话，从她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出来，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后来社长让她倒酒。
给偶像倒酒。
金智秀欢天喜地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托着酒瓶，手指捏着瓶身，生怕手滑。
她微微弯着腰，给宋昭的杯子斟满，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倒完之后她端起自己的酒杯，抬起头，满心欢喜地看向宋昭。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嘴唇弯起来，弯出一个超级灿烂的弧度。
她想好了。
敬酒的时候要说“宋会长nim，我是你的粉丝”，然后笑一下。
像粉丝俱乐部里大家约定好的那样，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有很多人真心地喜欢他。
宋昭没接她的酒。
“这杯酒，我可不敢喝。”
金智秀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然后她看到宋昭的表情。
他在冷笑。
失望的、带着嘲讽的、居高临下的冷笑。
宋昭站起来。
他先看了梁铉锡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掩饰，全是厌恶，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梁社长，性贿赂、性招待，你拿去哄那些富商可以。我宋昭不吃这一套。”
梁铉锡的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包厢里的温度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宋昭知道自己在圈内名声不好，好色如命，渣男，收购LOEN是为了建后宫。
各种说他的话都有。
但宋昭，不耻于用自己旗下女艺人去搞什么性贿赂、性招待。
艺人自己的选择，你情我愿的，你爱怎么玩怎么玩，爱给谁当情人当情人。
但是，老板组局带旗下艺人这么玩，不管是自愿还是威逼，都让人不齿。
宋昭转头看向金智秀。
金智秀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失望。
那种失望比愤怒更让人难受，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整个人浇透了。
“金智秀。”宋昭的语气很失望，“接受这种规则本是你自己的选择，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但你竟然和梁铉锡这种人是一丘之貉，真是让人失望。”
“YG这个毒窝淫窝，看来你已经待习惯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金智秀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一下，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呼吸不上空气。
她想去追，脚像是钉在地板上，一步都迈不动。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重，震得金智秀一个激灵。
她整个人是懵的。
刚刚还好好的。
刚刚她还沉浸在见到偶像的巨大喜悦里，心脏跳得砰砰响，想着敬酒的时候要说什么，想着回去之后要在粉丝俱乐部里发帖子告诉大家：
“我今天见到宋昭欧巴本人了，他真的超帅”。
她的脑子还泡在粉红色的泡泡里。
然后突然之间，泡泡全碎了。
性贿赂。
性招待。
这些词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她用了好几秒才把它们跟自己联系在一起，又用了好几秒才理解宋昭看她的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是说我吗？
宋昭以为我是来……做那种事的？
他以为我是梁铉锡拿来交易的筹码？
酒杯脱手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金智秀猛地追了出去。
她冲出包间的时候梁铉锡在后面喊了她一声，她没理。
来不及穿鞋，她光着脚追了上去。
脚底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窜，但她根本感觉不到。
她看到宋昭的背影了。
走廊尽头，他正在往外走，身边跟着两个保镖。
“宋昭！”
金智秀用尽力气喊出这个名字，奋力追了上去，在距离宋昭几步远的地方被保镖拦住了，
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像两堵墙一样挡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金智秀拼命挣扎，胳膊被攥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样。
但她根本感觉不到。
她的眼睛只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那个她喜欢了那么久的人。
“不是的！”她哭着解释，“不是那样的！我不是.....我没有想过做那种事！我真的没有！”
走廊很安静。
私厨的隔音做得太好，安静得只剩下她的哭声和挣扎的声音。
宋昭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但抬了一下手。
保镖松开了金智秀。
金智秀冲上去，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冰凉，手指攥得死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把她出门前精心涂好的口红都弄花了。
她仰着头看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我真的不是那种人。”她急切的尝试解释，“今天……今天我只是想见你。社长说有你的酒局，我才来的。我只是想见你一面。我什么都没想，我真的什么都没想.....”
金智秀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手在发抖，攥着宋昭手腕的力道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宋昭没兴趣看她的表演，冷笑了一下，语气平淡：
“不要吵吵闹闹的。”
“不觉得丢人吗？”
金智秀愣住了。
“梁铉锡说的话，你听不懂吗？”宋昭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往下说，“跟我学习。怎么学，学到什么程度？学到床上？你在一旁，红着脸低着头....”
“现在你说，你不是那种人？”
金智秀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只是太紧张了，根本没听社长说了什么。
可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而且，他会相信自己因为见到他紧张到快晕过去吗？
“梁铉锡的为人，你真不知道？”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公司里谁不知道？
那些酒局，那些传闻，那些练习生私下流传的、让人听了后背发凉的事情。
某个练习生去了某场酒局，回来之后就被内定进了某个企划组。
某个前辈的solo机会，据说是用什么东西换来的。
她以为自己只要不参与就没事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干干净净地待在YG，等出道，等舞台，等属于她的光。
她从来没想过，那些脏东西有一天会沾到自己身上。
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她是YG的人。
因为这家公司就是脏的。
“你说你不是那种人。”宋昭顿了顿继续道，“为什么今天要来？”
金智秀说不出话。
因为她想见他。
不管她的理由是什么，不管她心里想的是见偶像还是别的什么，她确实坐在这里了。
她确实成了梁铉锡摆在桌上的一枚筹码。
她想解释，我只是想见你。
我满脑子都是你。
我在宿舍换了三套衣服，我对着镜子弄了半天头发，我连敬酒的时候要怎么笑都想了十几遍。
我来这里跟别的什么都没有关系，我就是想见你。
但她说不出口，解释不清。
因为圈子里都知道YG是这样的。
金智秀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昭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扯下来。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被掰开。
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每一根都在他的掌心里短暂地挣扎了一下，然后无力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