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智秀想要重新抓住他,手指徒劳地在空气里蜷了蜷,什么都没抓到。
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金智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哭声已经停了,像是一口气被抽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站在那里。
心乱如麻。
百口莫辩。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他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刀子。
但她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梁铉锡的为人,她知道。
公司的那些事,她知道。
今天的酒局意味着什么,她其实知道。
只是......
是见你啊。
见宋昭啊。
自己满脑子都是宋昭宋昭宋昭,兴奋得像个小学生去春游。
而且,她也相信宋昭的为人。
事实证明,自己偶像果然不是这种人。
直接当面翻脸,根本不在乎梁铉锡的想法,不在乎会不会得罪YG。
就是看不起你梁铉锡,你又能如何?
他有这个实力嚣张。
可......可就因为自己是YG的,因为太紧张了,自己也被偶像误会,被当成了那种随便的女人。
那种为了一部电视剧可以跟人上床的随便女人。
呜呜,可是,我不是啊。
我只是,只是太想见你了。
金智秀慢慢蹲下去,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额头抵着膝盖。
浅蓝色的针织衫裹着她蜷缩的身体,肩胛骨的轮廓隔着薄薄的布料微微凸起。
走廊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五分钟,金智秀抬起头来。
眼泪已经干了,在她脸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整个人开始冷静下来,开始变得清醒。
都是因为YG。
都是因为这家公司。
因为梁铉锡做过那些事,因为YG的练习生被当作招待的筹码不是一次两次,因为这家公司在所有人眼里已经脏了,所以宋昭才会误会她。
他的误会不是凭空来的,是YG自己种下的因。
金智秀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有点发麻,她扶着墙稳了一下。
手掌贴在冰凉的墙面上,冷意从掌心蔓延上来,让她更清醒了几分。
她做了一个决定。
离开YG。
她在这里做了三年的练习生。
从进公司的那一天起就被告知,YG是三大社之一,是无数人挤破头都进不来的地方。
所有练习生都抱着同一个信念,熬,熬到出道就好了。
但今天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家公司待下去,她永远洗不掉今天沾上的这些东西。
不是她的错,但她得背着。
金智秀把凌乱的头发拢到脑后,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鼻尖红红的。
去哪儿?
LOEN。
宋昭的LOEN。
她必须跟他解释清楚。
堂堂正正、清清楚楚地让他知道,金智秀,绝对不是那种为了资源跟陌生人上床的女人。
我从来没想过。
我永远不会做。
能让她心甘情愿的,从来只有她真心喜欢的人。
而他误会了她。
这是她最不能忍的。
金智秀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宋昭离开的方向。
走廊空空荡荡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找到自己的鞋子,穿上,走出私厨。
梁铉锡给她发了消息,她没有回。
汉城的夜风灌进领口,凉得她一激灵。
一月的晚上很冷。
风从袖口和领口钻进去,贴着她的皮肤往上爬,冻得她瑟瑟发抖。
她拦了一辆车,没有回宿舍,而是回家。
她要解约,她要离开YG。
然后去LOEN。
然后找到宋昭。
然后解释清楚,我金智秀不是这种人。
至于出道,LOEN也比YG有前途多了。
宋昭说的对,YG有梁铉锡,迟早要完蛋。
......
回去的路上,宋昭看着车窗外出神。
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在车窗玻璃上拉出流动的光带。
他的脸映在玻璃上,半透明的,和窗外的夜景叠在一起。
在半岛,今晚这种事,圈子里很普遍。
越小的公司,越常见。
三大社,JYP的朴振英肯定不做这种事。
SM,李秀满也不会做。
金英敏只要你付的代价够,他也能做,但他不会像个老鸨子似的,组局送自己旗下的艺人给别人玩。
只有YG。
上有社长梁铉锡,下有李胜利。
性招待,性贿赂,黄赌毒社长带头玩。
烂透了的公司。
他想起金智秀抓着他手的样子。
她的手很凉,抖得厉害,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的温度是热的。
她整个人的状态不像是在演戏。
那种从狂喜跌入深渊的巨大落差,那种被最在意的人误解的灭顶的痛,不是她这个年纪演得出来的。
宋昭闭了一下眼睛,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