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条，他没法否认。
他闭了闭眼，继续往下看。
第四，也是最狠毒的一块。
潜规则。威逼利诱。无遮大会。
“练习生进LOEN之前都要经过他的‘私人面试’，面试内容不方便细说。他利用权势逼迫旗下女艺人就范，不服的冷藏，顺从的给资源。还有人见过他在清潭洞某处私宅举办无遮大会，参加的全是LOEN的女艺人，场面不堪入目......”
宋昭把平板往旁边一搁，靠进座椅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真能编。
公司那些练习生，他连面都很少见。
什么潜规则，什么无遮大会，从头到尾都是污蔑，每一个字都是凭空捏造。
但他知道，吃瓜的人不需要真相。
他们只需要一个足够劲爆的故事。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睁开眼。
“昨晚。”蔡秀彬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公关部已经报警了，也紧急发布了声明，会追究造谣账号的法律责任。”
“抓到人了？”
“警方说……很难。”蔡秀彬的声音低了一点，“对方用了境外服务器，层层跳转，追踪成本太高。他们会联系网站删帖，但....”
“但删了还会有人截图重发。”
“是。”
宋昭重新拿起平板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平稳：“全告。”
“什么？”
“带节奏的营销员、水军，全告。”他把平板翻过来放在腿上，语气平淡，“删帖道歉也不和解，一直告到他们害怕。”
蔡秀彬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我马上安排法务部。”
车驶过汉江大桥。
江面上波光粼粼，两岸的高楼在晨光里安静地矗立着。
这座城市每天都有无数条流言在网络上飞来飞去，大部分像灰尘一样无声落地，但总有一些，会变成刀子。
宋昭转过头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什么：“那上面说赵美延和金智秀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据说她们两个要跟YG解约。”蔡秀彬放慢车速拐过一个弯，“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今早才听到的消息。”
“解约？”
宋昭的眉峰微微聚拢。
……
YG大楼的练习生办公室里，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凝固着。
赵美延和金智秀并肩站着，面前是练习生室长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他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像是有东西要从皮肤底下钻出来。
“解约？你们想都别想！”
室长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桌上的笔筒猛地跳了一下，一支圆珠笔骨碌碌滚到地上，滚到赵美延脚边停住了。
她吓得手指死死攥着自己外套的下摆，紧张不已。
金智秀的姐姐金智尹站在两人前面，把两个女孩往自己身后护了护。
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末尾那一点点颤抖：“室长nim，合约条款写得很清楚，解约金我们可以.....”
“不要跟我提钱！”
室长一挥手打断她，唾沫星子在半空中飞溅，“喂不熟的狗崽子！公司培养你们花了多少心血？现在翅膀还没硬就想飞？想都别想！”
赵美延缩在金智秀身后，手指攥得更紧了，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得簌簌发抖的叶子。
金智秀一言不发。
她的脸白得像纸，但下巴微微抬着，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只有攥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指甲掐进掌心，留下一排浅浅的月牙印。
“YG不缺那点解约金。”室长冷笑一声，把自己摔回椅子里，手指敲着扶手，节奏散漫又嚣张，“我们不要钱。你们要解约，就去打官司。”
金智尹皱起眉，深吸一口气：“室长nim，这不合规矩。练习生流动是行业......”
“规矩？”室长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似嘲讽的笑，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YG的规矩就是我说了算。”
金智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懂法。
她知道这种事打官司一定能赢。
赵美延的合约只剩一年，金智秀虽然签的是专属经纪约，但在半岛，经纪公司无正当理由不得强行限制练习生解约，只要赔钱就行。
但她也知道另一件事。
打官司需要时间。
一审判决需要时间。
一审完了YG还可以上诉，再拖半年。
二审完了还可以再找理由，拖上一两年完全可能。
而赵美延，家境普通，虽然不算差但也不富裕。
请律师、交诉讼费、来来回回耗下去，时间成本和金钱成本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一两年之后，她们还出什么道？
从YG大楼里出来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
三个人站在街边，谁都没有说话。
汉城一月的风刮过来，像刚开过刃的刀子似的割在脸上，又干又冷。
赵美延先哭了，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她拼命咬着下唇，想忍住，但眼泪根本不听使唤。
“欧尼……”
她抓住金智秀的袖子，肩膀一抽一抽的，“要不……要不我回去认个错……继续待在YG也没什么的……反正再熬一年……”
“不行。”
金智秀直接拒绝，她转过头看着赵美延，眼眶也是红的，抬手帮赵美延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赵美延愣住了，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金智尹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骤然变了，像是被人抽掉了所有的血色。
“怎么了？”金智秀问。
金智尹没说话，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篇帖子的截图，标题加粗黑体字写着：
“宋昭从YG挖走练习生赵美延、金智秀，LOEN后宫再添新人”。
金智秀的手指僵住了。
赵美延凑过来看了一眼，一把捂住嘴，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一颗一颗砸在人行道上。
金智秀握着手机，拇指机械地往下滑。
评论区像一锅沸腾的滚油，每一个字都在滋滋作响。
“又挖？这个人是蝗虫吗？”
“YG好不容易培养的人被他摘了果子，真恶心。”
“什么练习生啊，就是挑后宫吧，懂的都懂。”
“这些女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谁会去那种公司？”
“楼上说什么呢，别骂女生好吧。”
“不是，你一个女的去LOEN那种公司，图什么？图被‘私人面试’吗？哈哈哈。”
赵美延哭着抓住金智秀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去了：“欧尼……我们是不是惹大祸了……”
金智秀把手机还给姐姐，深吸了一口气。
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像一把冰凉的刀片贴着锁骨划过。
她反而挺直了背。
“欧尼。”
金智尹看着她。
“我要见宋昭。”
金智尹愣在原地，嘴唇微张。
“我们现在能找的人只有他。”金智秀的声音没有一丝犹疑，“我们出事是因为他，他能出事也是因为我们。两边都需要把话说清楚。”
她停顿了一下。
转头看向江南方向，LOEN大楼的方向。
风把她的刘海吹乱了，她没有拨，就那么站着。
“而且，只有他能帮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