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月28日，腊月廿八。
汉城的雪从清晨就开始飘，到了傍晚愈发纷纷扬扬，整座城市都被覆上了一层绒白的冷意。
街边的路灯亮得很早，偶尔有提着年货礼盒的行人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转眼就被风扯散。
后天除夕，大后天大年初一，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宋昭站在别墅二楼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望着远处江南区星星点点的灯火。
别墅很大，暖气开得也足，可他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是冷的。
大概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安静——太安静了。
泰妍回了全州，帕尼跟着一起去了。
西卡和秀晶姐妹俩拖着同款行李箱，回家看爸爸妈妈。
荷拉、素妍、智妍、白菜……
宋昭把咖啡杯搁在窗台上，叹了口气。
他理解。艺人的时间表很残忍，一年到头跑行程、打歌、录综艺、开演唱会，能给家人的天数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所以每到春节，不管平时多忙，都会回家陪陪家人。
只是理解归理解，一个人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待着，说不孤单是假的。
“滴滴滴~咔嚓。”
宋昭转过身，眉头微微一动。
门口站着一个裹着驼色大衣的女孩，头发上落了薄薄一层雪花，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她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袋子外面露出一截年糕的包装盒和几包拉面的边角。
她站在玄关的灯光里，呼出的白气还没散尽，就先冲他咧嘴笑了一下。
崔雪莉。
“桃子？”宋昭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去，顺手把咖啡杯放在鞋柜上，“你怎么来了？”
雪莉把帆布袋往地上一放，一边解靴子的拉链，一边仰起脸冲他眨了眨眼，眼睛里亮晶晶的：“Oppa，我陪你过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但宋昭注意到她睫毛上还挂着没化的雪珠，鼻尖冻得像一颗小红豆。
他心头一软，伸手接过她脱下的大衣，随手挂好，这才注意到雪莉的帆布袋里装的不止是年糕和拉面，还有一盒韩果、各种食材。
“幸运呢，怎么没带过来。”
“我哥也和她闹翻了，现在借住我家呢。”雪莉解下围巾，叠好放在鞋柜上，嘴角挂着淡然的微笑，“所以我把幸运拜托给他照顾了。今年过年见不到我和Oppa，她应该很开心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黯淡，像烛火被风猛地压了一下，又立刻努力地重新亮起来。
宋昭看得分明，心里微微发酸。
他伸手揉了揉她还没干透的头发，语气自然地岔开话题：
“那正好，我一个人正愁年夜饭怎么弄呢，你来了我算有着落了。”
雪莉被他揉得脑袋一歪，抗议似的拍掉他的手：
“呀，我来是陪你过年的，不是来给你当厨子的！”
她瞪着眼睛，腮帮子微微鼓起，但眼底那点黯淡已经不见了。
“那你带了年糕和这么多食材？”
“……以备不时之需嘛。”她抿了抿嘴，声音小了下去，眼神往旁边飘了飘。
宋昭笑了，拧着袋子往厨房走。
雪莉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Oppa，今晚我们吃拉面好不好？”
“拉面？”
“对呀。”
“也行。”宋昭将袋子放在大理石案板上。
“嘻嘻，我来煮。”她翻开自己带来的袋子，从里面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年糕、拉面、葱、鸡蛋。
“年糕汤？拉面？还是年糕拉面一起煮？”
宋昭低头看了看摆开的食材，认真地思考了两秒，年糕拉面是什么吃法？
“拉面就行了，多煮两个鸡蛋。”
“成交。”
雪莉忙碌起来。
她站在灶台前，把拉面袋子拆开的时候用了太大的力气，调料包撕开时溅出一点红色的粉末。
她被呛得打了个喷嚏，鼻头皱成一团。
宋昭在旁边笑了一声，被她气恼地轻轻锤了一下胳膊。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暖和了许多。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在厨房的灯光里氤氲成一片。
两个人就着锅吃了拉面，又拆了那盒韩果当甜点。
雪莉盘腿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宋昭聊天。
她说了最近在拍的画报，说了新养的那盆多肉好像快死了——她太重视了所以水浇多了。
说了前几天在弘大发现了一家很有意思的文具店，店主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老爷爷，店里有一整面墙的明信片。
宋昭靠在沙发另一头听着，时不时应两句。
他的目光落在雪莉脸上，看着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弧度，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柔软。
两个孤单的人，此刻有了慰藉。
他忽然想起雪莉的任务清单。
他将意识沉入系统界面，透明的面板在视野中展开。
长长的清单里，“装饰自己的家”、“尝试腌泡菜”、“学做菜”、“纹身”、“逛有意思的小店”、“穿雨衣在雨天里漫步”，这六项后面都打上了绿色的完成标记。
但最顶端还有一个总任务，前面带着一个特殊的标记。
他的目光在“和男友一起旅行”、“潜水”和“不带装备去游泳”这三项上停住了。
宋昭从系统面板上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沙发上的雪莉。
她歪在靠垫上，不知道在和谁聊天，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歌的调子，脚丫子跟着节奏一晃一晃的。
“桃子啊。”
“嗯？”她没抬头，手指还在手机上敲来敲去。
“我们去旅行吧。”
雪莉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他，先是眨了眨眼，好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那两排睫毛上下扇了两下，然后那双眼睛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她眼睛里点燃了一盏小灯。
“旅行？”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度，身体也猛地坐直了，靠垫被她的动作挤到了一边，“真的？什么时候？去哪里？”
宋昭看着她这个反应，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过年这段时间，”他说，“正好你我都闲着，也没有行程。去国外玩一玩。”
雪莉眼睛瞪得更大，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撑在沙发垫上，整个人几乎要凑到他面前：“Oppa你是说出国？”
“嗯。”
“去、去哪里？”
宋昭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筛选条件。
能潜水、能游泳、适合度假——海岛是最优选。
马尔代夫、帕劳、斐济、塞舌尔，这几个地方都不错，但考虑到他们的身份，公共海滩显然不合适。
最好的选择是私人岛屿，“一岛一酒店”的模式能完美解决隐私问题。
他拿起手机开始翻联系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字。
“Oppa你在干嘛？”
雪莉探过头来，只看到他手指翻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看不清具体内容。
她把脑袋往他那边凑了凑，洗发水的香味飘过来，清淡的蜜桃味。
“托人问个地方。”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有了回复。
对方发来一份详细的资料，宋昭认真看了看，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几分。
四季沃亚瓦私人岛。
芭环礁北端，UNESCO生物圈保护区内，占地大约五公顷的独立岛屿。
目前还没有正式对外开放，岛上只有两栋别墅，包下来一晚上十万美元。
包岛期间，整座岛的设施、管家团队、游艇全归一组客人独享。
宋昭把手机递给雪莉看。
雪莉接过去，目光先是扫过那几张照片。
翡翠色的潟湖、白得发光的拖尾沙滩、悬浮在透明海水上的水上别墅。
她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茫然变成了惊叹，嘴巴微微张开，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哇”。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价格那一栏。
一晚上十万美金。
她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了。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多少？”她翻回去又看了一遍，反复确认自己没看错单位，声音都变了调，“十万……美金？一晚？”
“七天的话就是七十万，加上餐饮和其他费用，估计一百万美元左右。”
宋昭的语气不以为意。
雪莉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很小心，好像那手机突然变成了什么一碰就碎的贵重物品。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宋昭，双手按在他肩膀上，用一种“我需要跟你好好谈谈”的表情注视着他。
“Oppa，我知道你有钱。”她的语气真诚而痛心，像个苦口婆心的老母亲在教育败家儿子，“但是这么花，真的太夸张了。一百万美金啊，换算成韩元那是多少你算过吗？差不多十一亿韩元！就玩七天？太浪费了！”
她越说越激动，松开他的肩膀，往后一倒靠在沙发靠垫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账。
然后她双手捂住胸口，夸张地倒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不行不行不行，我想想就心痛，心好痛。”
宋昭被她这浮夸的演技逗得乐出了声：“桃子，Oppa我很有钱，放心花。”
“不行不行……”
“你不去，那我找别人……”
“呀！！不许找别人！！我去！我去！！”
雪莉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去了。
答应完之后又觉得心痛，100万美元，7天，两个人，啊啊啊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发出闷闷的哀嚎。
好心痛啊。
忽然她眼睛一亮，翻身坐起来，拿起自己的手机，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变得乱糟糟的，她也顾不上整理。
“岛上最多能住十个人，我们去两个人也是这么多钱，去十个也是这么多钱，对不对？”
宋昭点头。
“那简单了！”她打开KakaoTalk，飞快地点进一个群聊，手指噼里啪啦地打着字，一边打字一边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去两个人也太亏了，我要叫上荷拉欧尼，知恩，智妍她们！”
宋昭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雪莉的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雪莉：亲故们！！！！】
【雪莉：有没有人想一起去马尔代夫的！！！！！】
【雪莉：私人岛屿！！！一晚上十万美元的那种！！！！】
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消息像炸了一样涌进来。
【具荷拉：？？？什么岛一晚上十万美元】
【具荷拉：等等，你说的是马尔代夫？】
【李知恩：现在是腊月廿八晚上十点，雪莉你喝了多少？】
【朴智妍：没有没有她没喝，我刚跟她聊天呢，清醒得很】
【朴智妍：但是一晚上十万美金是什么概念啊啊啊啊啊】
雪莉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手机，得意洋洋地晃着身子，一根手指在屏幕上戳个不停。
【雪莉：就是包岛！整座岛都是我们的！只有我们！没有别人！】
【雪莉：上面有水上别墅，直接从房间就能下海游泳那种！潟湖是翡翠色的！】
“Oppa，照片发我下。”
宋昭转给她。她立马发到群里。
【雪莉：[照片][照片][照片]】
群里一连串的惊叹号刷屏。
具荷拉率先表态：【我我我我我！算我一个！什么时候？】
李知恩也迫不及待：【宋昭这个混蛋就是偏心雪莉！！我也要去！！】
朴智妍已经在群里发了一连串兴奋的表情包了，满屏都是跳舞的小熊和炸开的烟花：
【我的天马尔代夫私人岛我是不是在做梦？？！！我要去马尔代夫了！！！】
雪莉得意地冲宋昭晃了晃手机，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写满了“看吧我多聪明”的邀功表情。
她嘴角翘得高高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在沙发上扭来扭去，像一只偷到了鱼的小猫。
宋昭比她更开心。
四个大美女欸，同住一个小岛7天，啧啧啧。
性福了啊。
第二天一早，宋昭是被客厅里传来的动静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七点多。
披了件外套走下楼梯，刚拐过转角就看见雪莉正站在沙发边上，对面站着三个大包小包的姑娘。
荷拉、知恩、智妍。
他揉了揉眼睛，正准备打个招呼。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客厅站着的远不止三个人。
朴素妍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米色高领毛衣。
她脸上带着那种“我已经知道了一切你最好老实交代”的笑容，微微歪着头看他，目光里含着几分促狭。
她身后跟着孝敏，接着是恩静、居丽、宝蓝——T-ara的成员，一个不落，全来了。
几个人排成一排，行李箱在脚边摆了一地，花花绿绿的箱子横七竖八，场面相当壮观。
具荷拉和知恩站在另一边，手里还拎着行李箱的拉杆，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智妍。
智妍缩在角落里，双手合十举在头顶，讨好地笑着。
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墙里，肩膀都快耸到耳朵根了。
事情的原委很快就弄清楚了。
昨晚智妍在T-ara小群里炫耀了一嘴。
朴素妍看了消息，二话不说发来三个字：“我要去。”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她男人花钱，她当然有资格去。
然后是孝敏。
这妹子对宋昭的心思几乎是写在脸上的，听说有这种好事，立刻发了一长串消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