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阳光从海平面上铺过来时,整座岛像被人打翻了一罐金色的蜂蜜。
宋昭醒得很早。
左胳膊麻得没什么知觉了。
素妍枕在上面,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微微颤动,像在做什么安静的梦。
她的头发散在他手臂和枕头上,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勾出一道细细的亮边。
右边倒是能动。
智妍的睡姿跟她的性格一样不讲道理,整个人大大咧咧地横着,一条腿搭在床沿外面晃荡,另一条正压在素妍的小腿上。
宋昭试着把左臂从素妍脑袋下面抽出来。
刚动了一下,素妍的手就先一步摸上来了。
五根手指精准地攥住他的手腕,往自己那边拉了拉,整个人重新贴上来,鼻尖在他肩头蹭了一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眼睛始终没睁开,像在梦里有一套自己的防御系统。
宋昭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醒了?”他低声问。
“没有。”素妍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挤出来。
智妍被这点动静弄醒了。
她迷迷糊糊抬起头,头发糊了一脸,左右找了半天方向,最后和宋昭对上了视线。
愣了两秒。
然后“啊”了一声,整个人顺势把脑袋挪到宋昭胸口上,那一脸的头发蹭了他满怀。
“早安。”
“早。”宋昭说。
素妍在另一侧终于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智妍横在宋昭身上的姿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压住的腿,抬手在智妍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脚拿开。”
“我不。”智妍闭着眼,理直气壮。
“朴智妍。”
“听不到。”
“我揍你。”
智妍睁开眼睛看她,就笑。
她收回腿的时候故意用脚趾夹了一下素妍的小腿,素妍疼得缩了一下,抬手又拍了她一巴掌,这次拍的是屁股。
宋昭看笑了。
他伸手把被子拉回来盖住她们俩,然后从床的另一侧坐起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地板被空调吹了一整夜,脚心触上去微微发凉。
“几点了?”
素妍抱着被子坐起来,半边头发在枕头上压出一个很搞笑的弧度。
她眯着眼看向窗外,阳光已经亮得刺眼了。
“8点。”宋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左臂,“今天出海,有潜水教练全程带着,新手也能体验深潜。”
智妍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和如玉的真理。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很彻底。
“潜水?”
“嗯,有蝠鲼。”
“哇!!”智妍惊喜地转头看素妍,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欧尼!有蝠鲼!”
“我听到了。”素妍把头发拢到耳后,语气淡定,“上次去水族馆不是看过吗。”
“那不一样!那是隔着玻璃!”
智妍跪坐在床上,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表情十分认真,“这次是真的跟鱼一起游,说不定还能摸到!”
“不能摸。”宋昭说。
“那我就在旁边看着它们。”
素妍看着智妍那副认真的样子,嘴角终于没绷住,微微翘了一下。
“快起床。”
她说,然后自己先下了床,赤身走进浴室。
宋昭跟进去,智妍也咋咋呼呼地挤进来,三个人简单冲洗一番,换好衣服。
素妍和智妍要化妆,宋昭回到主卧,雪莉还蜷在被子里睡得跟只小猫似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又绵长。
他没叫她,先去阳台回信息。
泰妍、允儿、西卡、帕尼的情话,还有智秀、名井南、平井桃、凑崎纱夏她们的拜年信息。
半岛这会儿差不多中午十二点,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估计都在帮家里准备过年的事,消息发出去没人秒回。
他回到一半,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从床上滚下去了。
然后是雪莉迷迷糊糊的哼唧声。
宋昭走回卧室,就看见她坐在地板上,裹着被子,头发乱成一团,眼睛半睁半闭,表情像在思考人生的终极问题——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我会在地板上。
他靠在门框上,嘴角翘起来。
“摔了?”
“没有。”雪莉抱着被子爬起来,嘴很硬,“我在找东西。”
“找什么?”
“找……”她眼神飘了一下,“找手机。”
“手机不是在床头柜上吗。”
雪莉一眼就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到完全不像刚从地板上爬起来的人的笑容。
“早安。”
宋昭笑出声来。
他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本来就已经够乱的头发揉得更乱。
“快去洗漱,今天出海。你不是一直想潜水吗?我带你去。”
雪莉的瞳孔在听到“潜水”这两个字的时候剧烈地晃了一下,然后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点亮了。
她“哇”地一声扑进他怀里,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
“真的可以潜水?”
宋昭低头回吻了她一下,“当然。”
“Oppa,你真好!”
雪莉嘻嘻笑着,踩着拖鞋哒哒哒跑进浴室。
没过一会儿又从浴室里探出半个身子,嘴角还沾着牙膏泡沫,声音拔得老高,“欧巴!真的是潜水吗!”
“对。”宋昭笑着看她,“还有海龟和蝠鲼。”
“啊啊啊啊!”
浴室里传来一声高亢的尖叫,然后洗漱的动静明显加快了好几倍。
上午九点,所有人准时登上了沃亚瓦之夏号。
十九米的游艇泊在浅蓝色的泻湖上,纯白的船身在阳光下几乎有些刺眼。
甲板上铺着柚木地板,早晨水手刚用淡水冲过一遍,踩上去微微发凉,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和木质被晒热之后散出的暖香。
船尾拖出一道白色泡沫尾巴,像在蓝绸缎上划开一道口子。
荷拉第一个冲上甲板。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镂空罩衫,里面是明黄色比基尼,配一条高腰牛仔短裤,长发被海风吹得往后扬起来,整个人像一面被风灌满的旗。
她跑到船头张开手臂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回头冲其他人喊。
“是自由的味道!!!”
知恩慢悠悠地爬上甲板,一件条纹长袖防晒衣,下面一条简单的黑色泳裤。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抬头看了看荷拉站在船头挥手的背影,语气淡定。
“欧尼,这明明是金钱的味道。”
“哇,知恩,你好扫兴啊。”
“不,”李知恩张开双臂,嘴角翘起来,“我更兴奋了。所以人生就是得赚钱呀,赚好多好多钱。”
来这种地方玩七天要花100万美金。
她不是拿不出来,但让她拿自己辛苦赚的钱来烧,她做不到。
现在只能靠宋昭带她来。
她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毫不心疼地拿出这笔钱,想来就来。
智妍和素妍是最后上船的。
智妍穿着荧光粉色比基尼,外面套了件半透明的防晒衫,两条长腿在阳光下白得反光。
素妍穿得要保守一些,深蓝色连体款,肩带上缀着几颗木质扣子,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清清爽爽。
宋昭正在帮雪莉涂防晒。
教练站在旁边,一个晒得很黑的黑人女教练,身材壮实,笑起来露出一口被肤色衬得格外白的牙齿。
她用带着非洲口音的英语做自我介绍,说她叫朱莉,今天全程陪同,保证大家安全,新手也不用紧张,第一次下水会有专人一对一带。
游艇驶出泻湖之后,水的颜色开始变深。
从浅绿到碧蓝,从碧蓝到深邃到仿佛能吞没一切的靛青。
海面上偶尔有飞鱼掠过,银色的小身体从浪尖弹出来,在空中滑行十几米才重新扎进水里,留下一圈小小的涟漪。
“那个那个那个!”宝蓝趴在船舷栏杆上,指着海面,整个人差点蹦起来,“有一个飞起来了!看到没有!它飞了!”
“看到了看到了。”
居丽站在她旁边,手搭在额前挡着阳光。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吊带长裙,裙摆在海风里轻轻飘着,“飞鱼。”
孝敏躺在甲板的日光浴躺椅里,墨镜遮住半张脸,声音慵懒得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这个鱼好吃吗?”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想到吃。”
恩静坐在旁边的躺椅上,腿上摊开一本杂志,目光却不在杂志上,落在海面。
“人家好奇嘛。”孝敏把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眼睛看了恩静一眼。
恩静今天穿了件保守的黑色长袖防晒服,拉链拉到脖子,坐在那里像一只把自己裹得很紧的粽子。
孝敏看了一眼她攥着拉链的手,什么也没说,又把墨镜推下来了,嘴角翘了一点。
就这,怎么和我争啊?
船开到哈尼法鲁湾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
海水在这里变得更清,清到站在甲板上就能看见水下十几米的珊瑚礁。
荧光紫的鹿角珊瑚、橙红色的脑珊瑚、淡蓝色的扇珊瑚,还有成片成片随着海流左右摇晃的海葵,像海底的草坪。
蝠鲼在珊瑚礁上方巡游。
它们的身体是纯粹的黑色,只有翼尖和腹部带着一抹银白。
展开的胸鳍像一对巨大的翅膀,在水里缓慢而从容地扇动着,姿态优雅到不像鱼,像某种古老的在飞的生物不小心留在了海里。
有一条特别大的从游艇正下方游过,翼展足有四米,投下的阴影大到能遮住半边甲板。
“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