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笑着没反驳。他就那么靠在料理台上,逆着舷窗透进来的光,轮廓被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
李居丽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看他。
这男人确实好看,不是那种需要打光、角度、化妆的好看,而是骨相里透出来的、在任何光线下都立得住的好看。
但让她没有移开目光的,不是他的脸。
是他的眼睛。
他一直看着她,用一种并不冒犯、但也不加掩饰的目光,从眉眼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像在安安静静地读一页书。
“你……”李居丽不自觉退了半步,后腰抵上料理台边缘,“看什么?”
“看你。”宋昭直起身,朝她走了一步。
“居丽。”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下沉,很有磁性。
李居丽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喜不喜欢我?”
她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
愣了好一会儿,才撩了撩头发,把目光移开一点又移回来。“自然是喜欢的。”
说完,居丽抬起头看着宋昭,补了一句:“但是,还没喜欢到愿意没名没分跟着你的程度。”
她说得认真,像在守一条线。
一条她给自己划了很久、却从没被真正考验过的线。
宋昭听完,点了点头,表情没变。然后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
“上次在仁王山会所。”宋昭调笑地看着她,“你主动吻了我。”
李居丽的脸瞬间烧红了。
“那是因为.....”
“因为你想试试感觉。”宋昭替她把话说完,“智妍说接吻有触电的感觉,是命中注定。你好奇,所以试了。”
李居丽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没法反驳。
那天晚上,仁王山会所的灯光很暗,外面下着雪。
她忽然叫住他,问他能不能吻她一下。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智妍说的那种感觉,我想知道是什么......
她当时是这么解释的。
宋昭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次接吻给她的印象很深。
和他接吻很舒服,嘴唇柔软而有力,一点一点的,不让人觉得被冒犯,也不让人觉得被敷衍。
心理生理都没有不适。但没有那种触电的感觉。
没有智妍说的那种,浑身颤抖、心脏停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嘴唇上的温度和心尖上的战栗。
她没体验到。
“所以。”宋昭的声音把她拉回船舱,“那次你要,我给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我想吻你。”
李居丽猛地抬起头。
“为什么?”
她声音有些发紧,带着被逼到角落的警惕。
“上次是你向我要,我给了。”宋昭微微低下头,鼻尖和她的鼻尖只剩不到一掌的距离,“这次是我向你要,你给。公平。”
李居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他的眼睛时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开口要过的东西,他给了。
现在他开口要,她不能说不。
公平,她不赖账。
她的睫毛缓缓垂下来。
“好。”声音娇软,带着一丝认命般的轻颤,“上次是我主动,这次换你。”
她闭上了眼。
宋昭低下头。
嘴唇覆上来的那一瞬间,李居丽浑身一震。
不是温和的、春风拂面般的酥麻。
是触电。
是智妍说的那种,从嘴唇接触的那一点开始,电流沿脊柱一路席卷下去,击溃所有理智和防线,直直轰进心脏最深处。
指尖麻了,膝盖软了,心跳声大到她怀疑整个船舱都能听见。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嘴唇上的温度和心尖上的战栗。
怎么可能。
上次明明没有的。
她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坍塌。
是这段时间的相处吗?
是这七天里,看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心里暗暗计较又暗暗释然吗?
是每次他看自己时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停顿吗?
她真的……爱上他了?
不计较他的花心,不计较他的不专一,不计较那些她以为自己永远会计较的东西?
我们,是命中注定吗?
睫毛在颤,眼角泛起湿意。
宋昭的手揽住了她的腰,唇从轻柔的触碰变成更深的吻。
李居丽的呼吸彻底崩了,整个人都在抖。
他更进一步的吮吸,耐心地引导她。
一分多钟后,宋昭松开她,手还环在她腰上。
他低头看她,嘴角挂着一点笑意,嗓音低哑:“舒服吗?”
李居丽缓缓睁开眼。眼神雾蒙蒙的,唇瓣微微泛红微肿。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踮起脚尖,双手攀上他的肩膀,仰头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是她向他要的。
宋昭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将她扣进怀里,回吻得比刚才更用力、更专注。
船舱里只有舷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
......
傍晚,退潮的拖尾沙滩再次露出海面。
他们又去了,和昨天一样,但气氛已经不同。
没人再走得很远,没人再独自站在沙洲尽头看海。
孝敏和雪莉在浅水找贝壳,恩静在给智妍和素妍拍双人照。
智妍搂着素妍的腰,两个人笑得眼睛弯弯的。
荷拉和宋昭并肩看日落。
“还有几天?”荷拉问。
“明天就回去了。”
“真快。”
“嗯。”
她悄悄把小指勾进他掌心。
晚餐是日料主题。
寿司师傅现场握制,金枪鱼大腹在灯下泛着油脂的光泽,海胆鲜甜,鳗鱼焦香。
席间大家讨论晚上要不要去沙滩看星星,全票通过。
但没坐多久就各自散了。
几天下来每个人都晒黑了一点,也晒出了一种慵懒的倦意。
宋昭把荷拉送回房间,她靠在他肩上,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他衬衫的纽扣。
“今晚是不是还要去恩静那边?”她问,语气平静。
宋昭低头看她。
荷拉抬起头,目光安静而了然。
没有质问,没有试探,只是在确认。
“嗯。”他如实回答。
“那去吧。”荷拉从他肩上抬起头,“我等你。”
宋昭看着她,忽然觉得荷拉身上有种安定的引力,不是因为她不争不抢,而是因为她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能承受什么。
她的平静不是麻木,是深思熟虑之后的接纳。
她的手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冲他笑了笑。
恩静知道宋昭今晚找她。
孝敏今晚跑到了宝蓝和居丽的房间。
他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平静的“请进”。
她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红酒。
头发已经吹干,松松披在肩上,墨绿色丝绒睡袍,腰间系带随手打了个结。
“红酒?”宋昭在她对面坐下,看向桌上另一只倒好的酒杯。
“给你倒的。”恩静把杯子推过去,动作从容,“听说你买了葡萄酒酒庄?”
宋昭端起来晃了晃,红酒在月光下呈深沉的宝石红,挂杯匀称。
他抿了一口,果香浓郁,单宁柔和。
恩静选酒的品味和她的人一样,不张扬但让人舒服。
“不是我买了,是我们买了。”
“我们?”恩静怔了一下。
“嗯,恩静啊,我的未来计划,一直有你。”
未来有你,是恩静听过最美的情话。
恩静仰头一口喝掉酒,把酒杯搁在桌上,站起身。
墨绿色丝绒滑落,无声堆在脚踝周围。
“我爱你,宋昭。”
宋昭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
和雪莉知恩的温柔配合不同,和智妍素妍的火热交叠也不同。
恩静从头到尾都是安静的,她的性子软,又害羞。
宋昭提出一些比较过分的要求,她会脸红到耳根,垂下眼不敢看他,但不会拒绝。
这副害羞的模样,让宋昭格外喜欢。
结束时,恩静躺在他身边,胸口微微起伏。
“你要走了吗?”她轻声问。
“不,睡吧。”宋昭搂紧了她。
恩静缩在宋昭怀里,呼吸均匀,约莫十分钟就睡着了。
宋昭搂着她,休息了半个小时,起身穿好衣服。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恩静睡得很香甜,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今晚潮水声比前几天都大。
远处礁石在月光下露出黑色的脊背,浪花碎在上面。
他推开荷拉的房门。
床头灯还亮着。
荷拉靠在床头,眼睛看着他进来的方向,和昨晚一样,和前晚一样。她一直在等。
看见他的那一刻,嘴唇弯起来。
“恩静怎么样?”她问。
“轻松摆平。”宋昭在她身边坐下。
荷拉轻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指腹摩挲着他的头皮,动作温柔而缓慢。
“那就好。”
宋昭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
这一晚他比前几天都要专注,都要投入。
窗外的潮水一波波涌上来又退下去,比前几天更有规律,像某种计时器在黑夜中敲着恒定的节拍。
荷拉在他身下仰起头,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脖子,把他拉得很近。
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呼吸滚烫,断断续续喊他的名字。
“宋昭……宋昭……”
他没有回答,只是更深地沉下去。
后半夜,一切安静下来。
荷拉蜷在他怀里睡着,呼吸轻而均匀,额前碎发被细汗打湿贴在皮肤上。
宋昭伸手拨开,指腹在她眉心轻轻划过。她的眉心动了一下,唇角在睡梦中翘起极小的弧度。
他没关灯,就着那团暖黄的光看了她很久。
脑海里闪过这几天的画面。
雪莉的迁就,知恩的讨好,智妍的炽热,素妍的暗涌,恩静的温柔。
居丽的美,宝蓝的萌,孝敏的媚。
然后他低头看怀里的荷拉。
她是最重视家的。
宋昭关掉床头灯,把她抱紧。
黑暗中,潮水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深海。
明天,启程回半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