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BS歌谣大祝祭散场了。
舞台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灭掉，像潮水退下去以后留在沙滩上的泡沫，一点点暗下去，一点点没了。
后台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艺人、经纪人、造型师、工作人员，脚步声、对讲机的滋滋声、演出服摩擦的窸窣声全搅在一起，乱哄哄的，像个大清早的菜市场。
“辛苦了思密达。”
“您也辛苦了思密达。”
招呼声在走廊里飘来飘去。
艺人们互相鞠着躬，脸上的妆还精致着，但眼皮子底下已经浮出了一层掩不住的乏。
彩排，加上四个小时的录制，饶是习惯了忙碌的爱豆们，也有些吃不消了。
伴舞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脖子上还搭着毛巾，有人已经裹上了长到脚踝的羽绒服，帽子一扣，半张脸都没了。
宋昭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蔡秀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手里搭着他的大衣和围巾，脸上的表情安安静静的，像是在这儿站了很久。
“会长，车在停车场了。”
她接过他手里的奖杯，拿绒布仔细包好了，放进随身带的袋子里。
宋昭点点头，脚还没迈出去，就被人叫住了。
“昭昭~”
是泰妍。
她换上了一件长款的白色羽绒服，帽子边上镶着一圈灰蓝色的毛领，风一吹，绒毛轻轻晃着。
她的脸本来就小，被那一大圈毛领一衬，更小了，只有巴掌那么大。
舞台妆卸了之后，整张脸素净了好多，眉毛恢复了淡淡的颜色，嘴唇上也没了口红，只薄薄涂了一层润唇膏。
可她的皮肤底子实在太好了，走廊里那种惨白的日光灯照上去，居然还是白得透亮，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白玉，隐隐透着光。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的，脸上挂着笑。
“努娜。”宋昭说。
她走到他面前，仰起头来看他。
她的眼睛不算很大，但眼型很好看，眼尾微微往上挑着，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两道月牙，瞳仁里映着走廊的灯光，亮晶晶的。
“我饿了。”她说。
宋昭还没来得及答话，另一个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进来。
“泰妍欧尼，会长今晚怕是没空。”
李知恩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
她换了一件奶白色的宽松毛衣，毛线织得很松，软塌塌地挂在身上，领口大得往一边肩膀滑下去，露出一小截白净的锁骨和细细的内衣肩带。
她的头发披散着，发尾有点微卷，蓬蓬松松地垂到腰际，整个人看起来软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可她的表情一点也不软。
嘴角是弯着的，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她走到宋昭身边，自然而然地站在了他左手边的位置上，肩膀几乎要挨上他的手臂。
“知恩xi。”金泰妍的笑容没变，“你还没走？”
“正准备走呢。”李知恩歪了一下头，“和会长一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走廊里的空气好像突然稠了，像冬天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蔡秀彬站在宋昭身后，不声不响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还是当秘书好啊。她心想。
正想着，允儿和西卡也从休息室里出来了。
允儿穿了一件米色的羊毛大衣，腰线收得很好，下摆刚好到膝盖上面一点。
她把头发扎成了一个高马尾，发绳是那种细细的黑色皮筋，扎得紧紧的，露出整张脸和光洁的额头。
她的额头长得很好看，不高不矮，弧度刚刚好，皮肤下面透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她笑着的时候，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亮得像是走廊里忽然多了一盏灯，瞳仁又黑又亮，眼白带着一点点婴儿蓝似的干净。
西卡裹着一件oversized的黑色羽绒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里头还是舞台上那件黑衬衣，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腻的肌肤。
她的锁骨生得很漂亮，不是那种瘦得凸出来的，而是细细的两道弧线，像用笔轻轻描上去的，骨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皮肤，灯光照上去的时候，泛着一种瓷器才有的柔光。
“欧尼，去吃宵夜.....”
允儿话说到一半，看见了宋昭，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宋会长，刚才散场的时候跑得倒挺快的。”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往上翘的弧度不大不小，刚好露出一点点贝齿。
她的牙齿很白，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像一排小小的贝壳。
宋昭干咳了一声。
他在台上说完获奖感言，趁着人多就溜了，没想到还是被堵住了。
西卡没说话。
她靠在墙上，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目光从宋昭身上慢悠悠地扫过去，又落在金泰妍和李知恩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她今晚可不会往里掺和。
然后是Tara。
素妍走在最前面，看到宋昭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恩静跟在她后头，差点一头撞上她的背，刚要开口抱怨，顺着素妍的目光往前一看，嘴立刻闭上了。
孝敏、智妍、宝蓝、居丽也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六个人像一串被磁铁吸住的铁钉子，齐齐停在了走廊里。
智妍的眼睛最亮。
她还穿着舞台上那套打歌服。
一件黑色的紧身短上衣，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的胸口和一道浅浅的沟壑。
外面随便披了一件牛仔外套，扣子一个都没系。
短裙是皮质的，紧紧裹着臀部，裙摆刚好到大腿根，底下两条腿又直又长。
她看到宋昭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他，但余光扫到旁边的金泰妍和李知恩，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走到素妍身边站定了，抬起眼来看他，那眼神又媚又勾人，像是在说：
今晚，我和素妍欧尼，来不来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是KARA。
具荷拉第一个走出来，她看到走廊里这阵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嘴角往一边翘着，眼睛眯起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媚气。
她靠在门框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宋昭。
大色狼，看你怎么办。
最后是f(x)。
秀晶走在最前面，一眼就看见自家欧尼靠在墙上，又看见宋昭被一大群人围在正中间，眼睛刷地就亮了。
她小跑过来，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发梢扫过脖子的时候，露出一小截白嫩的后颈。
“姐夫！”
她喊得特别大声，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走廊里忽然安静了一秒。
西卡的嘴角抽了一下。
宋昭没说话。
秀晶才不管这些，挤到最前面来，仰着头看他，“姐夫你今天太帅了！尤其是《7 Years》，我都听哭了！真的！你看我眼睛还红着呢！”
她凑近了，指着自己的眼睛使劲眨了两下。
确实有点红，但宋昭怀疑那是她刚才自己揉的。
她凑过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种少女才有的、干干净净的气息。
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留在衣服上的味道，淡淡的皂香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散发出来的味道。
“还有和欧尼们的合作舞台！姐夫你跟欧尼那个对视——”秀晶双手捂住胸口，做出一个被击中的表情，“哇，大发——”
宋昭笑了一下，“秀晶你今晚也很好看。”
“是吗？”郑秀晶嘻嘻一笑，眼睛亮得像偷到了糖的小孩，“姐夫，那什么，我最近想买一件羽绒服......”
“郑秀晶，粗古雷。”
西卡开口了。
秀晶立刻缩了缩脖子，嘴角的笑却没收，朝宋昭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躲到宋茜身后去了。
宋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往里挡了挡。
雪莉软软的叫了声，“Oppa。”
眼神柔柔的看着他。
宋昭揉了揉雪莉的发顶，“wuli桃子，今晚辛苦了。”
雪莉半眯着眼，非常享受。
走廊里重新嘈杂起来。
可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没人明说什么，但每个人都站在了各自的位置上，像棋盘上摆好的棋子，全围着同一个中心。
金泰妍站在宋昭正前方，双手抱在胸前
李知恩站在他左手边，微微侧着身子，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
允儿站在金泰妍身后半步的地方，目光从宋昭脸上移到李知恩脸上，又移回来，笑容明艳艳的。
西卡靠着墙，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袖口。
雪莉乖巧的站在宋昭身边。
Tara六个人站成了一排。
素妍抿着嘴唇，下唇被她咬得微微发白。
智妍站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看着宋昭，瞳仁里映着走廊的灯光，亮得有些烫人。
具荷拉站在最外头，双手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场很有意思的热闹。
宋昭站在正中间。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一群猫围住了的老鼠。
当然，这些猫都很漂亮。
漂亮到走廊里路过的其他艺人纷纷侧目，小声嘀咕着：
“什么情况”
“宋昭到底和谁”
“你看IU那表情”
“泰妍好像在争”之类的话。
但猫就是猫。
有爪子的，抓起人可是很疼的。
蔡秀彬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平平静静的，心里却笑开了花。
渣男，活该。
嘿嘿，还是当秘书安全。
陪他最久，还不用搅和这些破事。
正想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步子很大，节奏很快。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朴振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里头是正装衬衣，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牙齿，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走廊里这诡异的气氛似的。
“宋会长！”
他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嗡嗡回荡了一下。
“振英哥。”
宋昭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种所有人都听得出来的如释重负。
朴振英走到近前，先朝周围的女生们点了点头，“泰妍、IU、允儿、西卡、Tara各位、荷拉——都还没走呢？今天辛苦了，舞台非常精彩。”
他的语气客气又周到，像一个真正的长辈。
然后他转向宋昭，笑容收了一点，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
“宋会长，有时间吗？关于JYP股份的事，我想再跟你聊聊。”
宋昭几乎没有犹豫。
“好。”
说完，他转向众人，脸上的表情很自然，语气也很自然，“那个，不好意思，有正事要谈。改天请你们吃饭。”
他说“你们”的时候，目光扫过所有人，没在谁身上多停半秒，也没漏掉谁。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朴振英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蔡秀彬立刻跟上，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的，又脆又快。
秀晶从宋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宋昭的背影越走越远，嘴巴张了张，小声嘟囔了一句：
“姐夫，我的零花钱——”
西卡从墙上直起身来，看了自家妹妹一眼，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回家。”
“欧尼，你不觉得姐夫跟她们关系——”
“闭嘴。”
“哦。”
秀晶被西卡拽走了。
金泰妍站在原地，看着宋昭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沉默了两秒。
“走吧。”
她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允儿和帕尼跟了上去，三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李知恩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微微咬着的下唇。
她的嘴唇生得很好看，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点，饱满圆润，咬住的时候唇肉微微凹陷下去，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然后她按下了发送键。
走廊里的艺人们陆续散去了。
经纪人、助理、造型师们穿来穿去，招呼着自己的艺人上车。
脚步声、寒暄声、对讲机的滋滋声重新涌上来，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安静吞得干干净净。
宋昭跟着朴振英穿过走廊，拐过转角，走上通往停车场的通道。
通道很长，灯光比走廊里暗一些，两侧的墙上贴着历届歌谣大祝祭的海报，纸张的边角微微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