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脚底下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个节拍。
直到走出通道,夜风迎面扑过来,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蔡秀彬已经小跑着去开车了。
停车场里停满了保姆车、轿车、商务车,车灯在夜色里亮成一片,黄的白的混在一起。
发动机的声音此起彼伏,经纪人们忙着往车里塞艺人,造型师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偶尔有粉丝在停车场外围尖叫着谁的名字,声音被风吹散了,剩下几个音节飘过来。
“宋会长,”朴振英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附近有家宵夜店,不少艺人都去那儿。安静,有包间。”
“好。”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从通道里传了出来。
裴秀智小跑着出来了。
她还穿着那身红色的礼服,裙摆在大腿处收拢,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
腿型极好,大腿丰腴,小腿纤细,膝盖骨生得很小巧,像两枚光滑的鹅卵石。
外面披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但拉链没拉,夜风一吹,羽绒服的下摆扬起来,露出里头被礼服紧紧裹着的腰线。
她的腰真的很细,从肋骨到胯骨那一段收得很急,像是用手一掐就能合拢。
她的头发还保持着舞台上的造型,微卷的发梢垂在肩头,风一吹就飘起来,露出耳后一小片白嫩的皮肤。
嘴唇上的口红已经补过了,是一种很正的红,衬得她整张脸白到近乎透明。
不是那种没有血色的惨白,而是像瓷器一样的白,底子里透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粉。
她跑到近前,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着。
礼服的领口开得不算低,她喘气的时候,锁骨下方那一片柔软的轮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红色绸缎底下像藏着一对刚刚长成的、青涩又饱满的果实。
“社长nim。”她先朝朴振英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宋昭,眼睛亮了一下,“会长nim。”
朴振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宋昭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宋昭也没说话。
裴秀智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宋昭身侧,和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背,轻轻的,痒痒的。
蔡秀彬把商务车开过来了。
黑色的奔驰S级,车漆在路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她下了车,拉开后座车门,手搭在车门上沿,等宋昭上车。
“坐我的车吧。”宋昭对朴振英说。
朴振英点点头,回头吩咐自己的助理开车跟在后面,然后坐进了副驾驶。
宋昭坐进后座。
裴秀智跟着坐进来,礼服的裙摆往车里塞的时候蹭到了宋昭的腿。
红色的绸缎滑过他的西裤,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不好意思。”
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宋昭的耳朵说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温温热热的。
车门关上了。
蔡秀彬发动了车。
车厢里很安静。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暖气的温度调得刚刚好。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去,光影在裴秀智的脸上明一阵暗一阵地交替着。
她坐在宋昭旁边,双腿并拢斜放着,红色礼服在昏暗的车厢里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暗红,像凝固了的红酒。
裙摆底下露出她的小腿,线条从膝盖到脚踝一路收得很流畅,脚踝纤细,踝骨微微凸起,皮肤底下能看见极淡的青色血管。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却不突兀,指甲上涂着和礼服同色的红色指甲油,在暗光里泛着微微的亮。
宋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李知恩发来的。
他点开。
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睡得很沉,侧脸陷在白色的枕头里,头发微微乱着。
李知恩靠在他身上,一只手举着手机自拍,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下巴上。
她没穿衣服。
照片只拍到她精致的锁骨和光滑的肩膀。
她的锁骨很漂亮,细细的两道,从肩头往中间汇过去,汇成一个小小的窝。
被子边缘露出她胸口一小截柔软的曲线,皮肤在床头灯底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脸颊,没有真的亲上去,只是贴着,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得意的弧度。
照片底下附了一句话。
“今晚你要是敢不来,我明天就发。”
没有表情符号,没有波浪线。句号结尾。
宋昭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按灭了屏幕,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裴秀智的目光从他手机上收回来,什么都没问。
只是把视线移到了车窗外,看着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
宵夜店开在KBS附近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侧是旧式的三四层建筑,一楼的店铺。
洗衣店、文具店、小超市......全都拉下了卷帘门,铁皮上喷着涂鸦,被路灯照得发蓝。
只有巷子深处那家店还亮着灯,橘黄色的光从磨砂玻璃门里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蔡秀彬停好车。
四个人走进去。
店不大,七八张桌子,收拾得很干净。
木质的桌椅被岁月磨得发亮,桌面上的木纹一道一道的,深深浅浅。
墙上贴着泛黄的老照片和手写的菜单,纸边都卷起来了。
空气里弥漫着烤肉、大酱汤、烧酒混在一起的味道,热腾腾的,带着一种深夜才有的烟火气。
凌晨一点了,店里居然还有好几桌客人。
靠窗那桌,几个穿卫衣、戴棒球帽的年轻人正埋头吃拉面,看身板像是刚结束舞台的艺人。
靠墙那桌,两个中年男人就着烤五花肉喝酒,脸红扑扑的,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爆出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最里面那桌,坐着一群女生。
Apink。
六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旁,桌上摆着烤盘、几碟小菜、两瓶烧酒和一瓶可乐。
她们都换掉了舞台装,穿着宽松的卫衣和羽绒服,头发随意地扎着,脸上的妆比舞台上淡了很多,但还是能看出来精心描过的眉形和细细的眼线。
初珑坐在最里面,手里拿了一片生菜,正在包肉。
她包得很仔细,生菜叶铺平了,放上一块烤得边缘微焦的五花肉,夹一片蒜,抹一点辣椒酱,然后仔仔细细地裹起来,裹成一个刚好能一口塞进嘴里的小包。
她的手指头短短的,肉肉的,指尖圆润,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涂任何颜色,泛着自然的粉色。
“你这个看起来好好吃~”
普美伸手就抢。
初珑一巴掌拍开她的手,“自己包。”
她把包好的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起来,像一只往嘴里塞满了瓜子的仓鼠。
嚼了两下,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整个人透出一种被食物填满的、纯粹的幸福感。
她的脸蛋本来就是圆圆的,腮帮子一鼓,更圆了,皮肤白白嫩嫩的,像刚出笼的馒头。
门开了。
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初珑下意识地抬头,腮帮子还鼓着。
宋昭走进来了。
黑衬衣,金色领带歪到了一边,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大衣。
初珑咀嚼的动作停了。
肉还含在嘴里。
她眼睛睁大了一点,然后猛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咽得太急了,差点噎住——赶紧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恩地帮她拍着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毛挑了起来。
“哦——”娜恩的眼睛亮了,拿胳膊肘捅了捅初珑,“欧尼,是宋会长。”
初珑没说话。
她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这也太巧了吧。”普美压低了声音,可语气里的兴奋根本藏不住,“KBS附近那么多店,偏偏来了这一家——欧尼,你跟宋会长到底是什么缘分啊?”
“什么缘分都没有。”初珑的声音很平,可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的手指生得肉乎乎的,骨节处有几个小小的肉窝,收紧的时候,指关节微微泛白。
“那你怎么脸红了?”夏荣冷不丁来了一句。
“我没脸红。”
“红了红了,耳朵都红了。”
南珠笑着凑过来,伸手去摸初珑的耳朵。
初珑侧头躲开。
可她的耳朵尖确实红了,薄薄的耳廓被灯光一照,透出一种淡淡的粉,像一片被阳光晒暖了的贝壳。
她皮肤白,耳朵又薄,一红就藏不住,从耳尖一路红到耳垂,耳垂圆圆的,小小的,像一颗粉色的珍珠。
“吃饭。”
她夹起一块肉,用力搁在普美的盘子里,“吃肉都堵不住你的嘴。”
Apink的成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集体露出了那种“我们懂的”的笑容。
这时,宋昭的目光扫了过来。
他看到了Apink,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恩地、娜恩、普美、夏荣、南珠立刻站起来鞠躬,“朴PD好!宋会长好!”
初珑慢了半拍,也站起来。
“朴PD好!宋会长好!”
宋昭的嘴角弯了一下,朝她们点了点头,然后跟着朴振英走进了最里面的包间。
包间的推拉门合上了。
Apink的成员们重新坐下来,安静了两秒。
然后集体看向初珑。
初珑低着头,拿筷子戳着烤盘里的一块蘑菇,戳过来,戳过去。
蘑菇被她戳得翻了好几个身,表面烤出的汁水滋滋地冒着泡。
“欧尼——”
“闭嘴。”
“你真的可以考虑下.....”
“郑恩地,粗古雷?”
“急了?”
“呀!你过来!哎西!”
“啊哈哈哈,以后要叫会长姐夫咯~~”
“哎西!你死定了!”
......
包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榻榻米式的设计,地板上铺着温突,暖意从脚底渗上来,整个人都松快了。
矮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小菜。
泡菜红艳艳的,腌萝卜切得薄薄的透光,拌豆芽堆成一小堆,辣鱿鱼丝撕得细细的。还有一瓶烧酒和几个小瓷杯。
宋昭脱了大衣,在靠墙的位置坐下了。
裴秀智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右手边,红色礼服的裙摆铺在温突上,像一朵在暖意里盛开的深红色花朵。
朴振英坐在对面。
蔡秀彬坐在宋昭左手边,从包里拿出随身的笔记本,翻开,笔帽摘下来,准备记录。
服务员推门进来。
朴振英要了两份五花肉、一份韩牛、一份大酱汤和两瓶烧酒。
服务员退出去了,推拉门合上,包间里安静下来。
宋昭的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是李知恩。
又发了一张。这次是从另一个角度拍的。
他侧着脸,李知恩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嘴唇贴着他的脖子,眼睛从下往上看着镜头。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眼尾微微上挑着,瞳仁里映着床头灯暖黄的光,像含着一汪融化了的琥珀。
被子只盖到她胸口,露出一侧圆润的肩头,肩头的皮肤光滑得像绸缎,锁骨下面隐约能看见一小片柔软的、微微隆起的弧度。
这张比上一张更危险。
宋昭按灭了屏幕,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贴着桌面。
“宋会长,”朴振英倒了一杯烧酒推过来,“咱们直接说正事吧。”
宋昭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烧酒很冰,带着一种干净的、微微发甜的酒精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变成一小团温热。
“LOEN持有的JYP百分之七点一九的股份,一百亿。”
朴振英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一口气喝了半杯,放下杯子,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往前倾着。
“我跟你说实话,一个月的时间,我真的拿不出来。”
宋昭没有接话,只是端着酒杯,慢慢地转着。
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
“上市的时候,我把自己能动的钱全砸进去了。房产抵押了,车也抵了,还找朋友借了不少。”
朴振英苦笑了一下,手指摩挲着杯沿,指腹上有一层弹乐器磨出来的薄茧,“这段时间,我到处凑,也就凑到了五十亿。剩下的五十亿,我真的需要更多时间。”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宋昭,眼神很诚恳。
眼角的皱纹在灯光底下显得深了一些。
“宋会长,你看,能不能先给你50亿,剩下的50亿,再宽限两个月?利息按银行的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