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刘季不仅是在豪强贵族中名声好,他在民间的名望,也是反秦逆贼中的第一。
至于说真正的贤德......咱二世皇帝倒是深受百姓爱戴,还能带着荥阳周边的百姓打游击。可面对滔滔大势,他能做什么?
只有兵强马壮、刀剑锋利,名声才有用,不能反过来。”
“老丞相这是金玉良言,当年一统六国,咱大秦名声最臭,可咱们兵强马壮。”众人赞同道。
“笃笃~~”王绾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等他们安静下来后,他缓缓道:“诸位的话,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儿。咱们选刘季,部分原因是他名声不错,有长者之风。
可别人选择咱们,也一定会看咱们的名声。”
“老丞相,您已经名满天下,还担心什么?即便是吾等,也是先皇重臣、天下名士。”杨樛道。
“功业上的名声的确不小,但~~~”王绾略一斟酌,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稿纸,道:“诸位可曾看过这卷《始皇本纪·帝国之罪》?”
“是司马谈的《大秦帝国史》?”杨樛接过来快速阅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啪!”
他将书稿重重拍在桌子上,气喘如牛,双目赤红,“司马小儿,可恶,竟然连本公也直言诽谤!”
“什么情况?”赵婴疑惑道。
杨樛重新拿起书稿,激动道:“司马谈在书中大谈大秦由盛而衰的原因,说我们公卿贵族贪得无厌、奢靡无度、醉生梦死。
甚至用老夫举例,直接点了老夫的名字,说老夫区区一个‘五大夫’,为了修建幽冥福地,发动四万役夫,耗费一百二十年,浪费钱粮亿万万,是国之蛀虫。”
他满脸委屈地环顾四周,“我堂堂陇西杨家家主,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区区两百亩的坟地,很大、很奢侈吗?
先皇的陵寝可是占据一座大山,足足两百万役夫,折腾了两三百年。
即便不说先皇和赵太后,只冯丞相。老夫离职前,与他同爵位,他在骊山下修建的墓穴比我的大三倍!”
“我的那块坟地,放在咸阳勉强摸到上等福地的门槛,不知多少公卿比我更奢华。司马谈为何单独说我?”他真心委屈,激动高叫。
不说别人,只在场的几位大佬,坟墓都修得比他的奢华。
赵婴从他手里接过书稿快速翻看,也是越看脸越黑,牙齿都咬得嘎嘣作响。
不过见杨樛已经激动,他忍住没爆发。
“杨公,司马谈说的不仅是丧葬奢靡,还有你为了修建陵墓,迁徙了两个村子,血洗了两百个闹事儿的村民。
司马谈的意思是,吾等不仅奢靡,还恶贯满盈,造孽无数,故而引发大规模民怨,以至于民怨成就了天命。”
“区区两百个贱民而已。我帝国重臣,要修坟墓,先皇都批准了,他们还敢反抗,不是取死有道吗?“杨樛依旧激动,叫声响亮。
赵婴阴沉着脸道:“杨公,事情比你说的还要严重!司马谈将帝国崩溃之罪,七成都算在咱们头上。
更可恶的是,他还在书中列举了很多实例。
不仅您老‘名留青史’,我们几个都在其中,篇幅还不小。
比如我父亲赵岗,当年攻占楚国后,屠了数座城,还杀人取乐,以至于民怨四起,传出‘亡秦必楚’的谶语。”
他终于忍不住,也用力把书稿拍在桌上,骂道:“狗攮的,要是这篇《帝国之罪》刊发天下,悠悠众口之下,即便刘季真有长者之风、圣皇之仁,我白水赵家还能有好下场?”
杨樛道:“赵老太爷那事儿在楚国传得广,不写进史书,楚人也记得。我替自己修建墓穴,实乃人之常理。如今被司马谈这么编排,才叫冤枉!”
赵婴道:“哪有广为流传?现在压根没人记得了。若无司马谈乱写,杨公你信不信,千百年后在史书上都找不到我爹赵岗的名字。
他只是个万夫长,不是王翦将军那样的统帅。”
其实在小羽前世,司马谈一直从秦朝活到汉朝。但很奇怪,《史记》中关于秦国的历史极为稀少。
连嬴政的皇后是谁,后人都不知道。嬴政每个皇子叫什么,也没人知道。
大名鼎鼎的十二岁宰相甘罗,怎么死的都没记录。
小羽前世的真实历史是什么情况,羽太师不晓得。但这一世,得到羽太师全力支持的司马谈,将秦国的那些事儿都写进了《大秦帝国史》中。
连丽妃、蒙毅、嬴政的三角恋,都如实记录在《始皇本纪》中。
......
“哎呀,我入他娘!”隗状看过《帝国之罪》后,也失去城府,激动骂了起来,“老夫上了年纪,需要人乳炼药,有什么罪过?
饿死的几十个贱民婴孩,都是我食邑的子民,是我的人啊!
而且,大秦帝国史写这种日常小事儿做什么?
类似之事每天发生无数起,不止我一家,公卿之家都差不多。
他司马家的老人,难道没服用过‘长寿丸’?
老夫当年出使齐国,舌战群臣,说服齐国投降的丰功伟绩,不是更值得大书特书吗?”
“连区区长寿丸都写在《帝国之罪》中?”边上的几个公卿之家的族长坐不住了,“长寿丸在我家都算低阶灵药呢!
连长寿丸都算大罪,那‘紫血丹’怎么说?”
隗状气红了脸,叫道:“司马小儿怕是都没资格知晓紫血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