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羽上一世的物质世界,在号称文明之灯塔的国度,尚且有贩卖活人、从孩童体内提取“长寿物质”的罪恶行径。
在盘古世界,奇迹之力真实不虚,文明程度又比较低的封建战国。从其他生灵身上汲取生命精华的邪恶手段与行为,只会更多。
紫血丹就是以紫河车为主药炼制的延寿丹。紫河车并非婴儿,而是刚出生婴儿带出来的胎盘。
紫河车本身就是道家术语,是玄门正宗的大补之药。哪怕在小羽上辈子,也算一门正统的中药。
只不过古代想要搜集新鲜且处理好的紫河车很难。如果到民间购买,数量和质量都无法保证。
就比如处理紫河车的手段,即便对玄门道士而言,也是一项技术活。指望孩儿的父母在生娃时顺便将紫河车收拾妥帖,完全不现实。
而且,玄门炼丹很讲究时辰,如何保证一炉子“生药”都恰好产自一个时间点?
如此,紫血丹就成了嬴政亲自认定的“魔道禁物”。
但很显然嬴政的法令不可能杜绝这种罪恶,就像小羽上一世,监管体系那么完善且严密,依旧有很多人主动犯法。
只要利益足够大,人类敢践踏一切法律。
更别说公卿贵族本就是法外狂徒。
《周礼》的本质是世卿世禄,而周礼规定: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
这不是什么特权,这是正常的、合法的权力。
商鞅为何五马分六尸?用律法治理泥腿子就罢了,他还敢让公卿贵族们也违法必究。
“行了,别叫唤了。”王绾听他们越说越不像话,连“紫血丹”也直接拿到台面上说,不由高声怒斥。
“司马谈既然敢编排吾等,让他听说你们谁偷偷炼制紫血丹,你看他敢不敢写进‘秦史某大人列传’中。”
“老丞相,司马谈小小太史令,也太胆大包天了。”赵婴盯着他眼睛,语气坚定,透着杀气,“不能让他肆意妄为!”
建成侯赵亥面色微变,喝道:“别胡说,更别胡来!古往今来,敢谋害‘太史公’者,真没有几个。
更何况他是羽太师亲自任命的大秦司马令,也是秦史编撰之人。”
赵婴阴恻恻道:“没错,史书上有不少谋害史官,然后史书留名的案例。但更多案例压根没人知道,也就没史官记录。
也别说什么羽太师。
如果她始终能担任‘神州太师’,吾等也不用焦躁地在此地密会。
当我们无法再依靠羽太师时,司马谈又如何依仗她的庇护?”
赵亥道:“羽太师顶了天不再担任太师,她不是死了,也不是不回神州、不关心神州之事了。”
隗状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了心情,道:“建成侯,你别在这儿说太平话儿。
在司马谈的史书中,嬴氏宗族同样恶贯满盈、罄竹难书。
他甚至直言先皇之大过,列出几十条,都有现成的事例。”
嬴氏宗族要么姓“嬴”要么姓“赵”,这位建成侯赵亥,代表的其实是嬴氏小宗。
皇室是大宗,其他人都是小宗。嬴氏西迁的主力其实是皇族,毕竟大秦若亡,他们在中原待不下去了。
可小宗一般不会被牵连、被清算。小宗压根没皇位继承权,与新天子、新皇族不存在法统方面的冲突。
比如,原本历史上,刘邦称帝后,项羽嫡系将领,凡没落网,全员被通缉。但项氏小宗安然无恙,好些人还被封了侯,被赐予“刘”姓。
故而赵亥会与这群公卿大族的掌舵人搅和在一起。
赵亥苦笑道:“即便司马谈不写,将来的史官难道不会写?无论羽太师能否扭转天命,先皇罪莫大焉,可以盖棺定论了。”
嬴政罪大恶极!他们嬴氏自己人也这样说,甚至怨念比旁人更大。
奋六世之余烈才让嬴氏成为天下至尊,这是嬴氏全族的利益,被嬴政一个人败光了家业。
“而且,说句难听的话,有诸位分摊一些‘帝国之罪’,咱嬴氏宗族就能少挨天下人的骂。”他又表情古怪地说。
“建成侯,你要与我们分彼此、生二心?”隗状怒道。
赵亥翻了个白眼,“老丞相,您还是冷静一些吧。天下悠悠之口,堵不住的。
先皇建立的大秦帝国再不堪,也是人道史上最强大的帝国,结果偌大帝国二世而亡。后世之人不读史书,也知道必定是帝国皇帝和公卿都犯了无数大错。”
王绾沉声道:“公卿集团肯定有错,但不能指名道姓地数落我们的错。”
赵亥看向缩着身子、低着脑袋的百里山,问道:“你与司马谈是至交好友,这卷史稿应该也是你带出来的吧?依你之见,司马谈可有刻意针对哪位老大人?”
百里山连声否定,道:“不,绝对没针对任何老大人。《始皇本纪》从先皇出生开始讲,讲述先皇经历的每一件大事儿,也讲述参与那件大事的每一位大人。
诸位老大人乃编史过程中无法越过不提的大人物,必须要写,不然很多事说不通。”
“那也不用写这些琐碎的小事。”隗状道。
百里山讪讪道:“天家无私事,大人无小事。若我没理解错,司马谈这么写的意思是......”
“诸位大人见谅,我接下来说的话只是学术分析,非个人观点。”
先为自己叠了一层甲,百里山才继续道:“这篇文章是想告诉后人,即便当初帮皇帝统一诸国、建立不朽之功的诸位大人,也沉溺在荣耀与富贵中,忘记了帝国之危机,甚至在撅断帝国之根基。
从帝国开创者,不自觉变成了帝国掘墓人!”
“啪!”数位老大人同时激动拍打桌案,拍得杯盘“哐当”作响。
“岂有此理!我们离开朝堂,最长的已有一百五十载。那时帝国春秋鼎盛呢!现在却将我们当成帝国掘墓人,屈杀了我也!”
“并不是说你们几位老大人毁了大秦根基,而是‘大秦公卿贵族’,是所有人的过错,包括李丞相、冯丞相他们。”
百里山表情认真,快速道:“非我妄言,诸位老大人只是出现在《始皇本纪》中,而李丞相、冯丞相皆有单篇。
我已经读过《李丞相世家》,里面列出李丞相、李家的各种事迹,比诸位加起来都多。”
隗状惊疑道:“都是恶事?”
百里山道:“据实书写,冷静客观,功过皆有。像是李丞相奢靡无度,以凡人之丞相家,供养无数仙人之事,都写进书中。”
王绾右手食指无意识叩打桌案,良久之后缓缓开口道:“李丞相不仅单独列传,还是‘世家’。”
咱们明明是世家,却连一篇‘列传’都没混上。
既如此,就让上了‘世家’、‘列传’的人来承担一切,咱们的那些琐事儿,直接删了吧。”
“老丞相此言甚是妥当。”众人齐声称赞,然后齐刷刷看向百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