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接到韩冬梅电话,就猜到这个电话多半是为周仁打的。
听韩冬梅提到这事,他也没太意外。
赵飞一手举着电话,身子靠到椅子背上,挑了挑眉,回答道:“是有这事,周仁涉及一起强奸杀人案,我们刚抓回来。你消息倒是挺灵通。”
韩冬梅在电话那边皱眉头:“是不是搞错了?”
不等韩冬梅往下说,赵飞就直接打断了她,也没客气,直呼其名:“韩冬梅,这可是人命案子。你说话之前可想好了!你敢替他担保说搞错了?”
这话一出,电话那边的韩冬梅顿时一噎。
赵飞没等她再说话,又接着道:“你要敢拍着胸脯担保,那我给你这个面子。我二话不说,你只要过来签个字,我立马放人。”
韩冬梅听到这话,无言以对。
她根本没法接话,怎么拍着胸脯保证?虽说她和周义是两口子,但周仁到底干没干这事,她怎么保证。
万一出什么问题,她就得跟着吃瓜落。
想到这些,韩冬梅头脑冷静下来,缓一口气,又问道:“真没商量?”
赵飞嗤笑一声,没好气道:“我说韩冬梅,你知道是咋回事,你就给我打这个电话?以你的家庭出身,我觉得你应该有最基本的政治敏感性。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们安全局是什么工作性质。如果是普通强奸杀人案,市局直接调查破案就得了,你觉得会转到我这来?”
随着赵飞这话提醒,韩冬梅在那边瞬间脸色又一变。
赵飞又接着说道:“看咱们一个青年点的份上,我实话告诉你,这个案子死者身份非常敏感,涉及到北边的大鹅。如果我是你,就装啥都不知道。今天,你也没有给我打过这个电话,否则……”
说到这里,赵飞没把话说尽,意思却显而易见。
韩冬梅在那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彻底沉默下来。
她原本以为这次只是一件小事,以她爸现在的身份地位,赵飞怎么都得给她一个面子。
然而她没想到,赵飞直接给她怼了回来。
偏偏她还不能怨恨赵飞。
一来,赵飞刚才说的非常清楚,这事并不是冲她韩家来的。
二来,赵飞说话这么硬气,她也得考虑考虑。
赵飞知道她家的背景,还敢这样说话,说明很有底气。
这也让韩冬梅生出几分忌惮。
更主要的是,她心里对周义和赵飞这两个人的评价和看法,已经与当年在青年点的时候出现了非常微妙变化。
这也让她在面对赵飞的时候,想法与之前有所不同。
韩冬梅沉默几秒,深吸一口气:“那好,赵飞,我知道了。谢谢你。”
赵飞微微诧异。
他刚才说出那番强硬的话,已经做好跟韩冬梅撕破脸的准备,没想到韩冬梅会如此冷静,不仅没恼羞成怒,反而跟他道谢。
但赵飞听到这一声“谢”却没什么欣喜,反而对韩冬梅这女人更添几分警惕。
果然不愧是那种家庭生出来的女儿,从小耳濡目染,遇事不仅冷静,而且非常理智。
不过话说回来,赵飞也没打算跟韩冬梅有什么更深接触。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不简单,但也只是脑子里一闪念,便把电话撂下了。
同时思索起现在的情况。
韩冬梅打这个电话,说明周义已经知道周仁被抓,并且开始发力营救。
虽说在之前赵飞已经通过小地图确定周仁肯定有问题,但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证据。
也没法确定周仁是否是杀死孙雅丽的真正凶手。
如果拿不出有力的实证,就算明知道周仁有问题,按程序最多也就关两三天就得放人。
赵飞想到这,索性不在办公室待着,直接来到一楼审讯室。
刚才把人抓回来,周仁就被关进这里。
审讯室内昏暗无光,只有周仁头顶亮着一盏非常弱的电灯。
随着“咔”一声,赵飞打开门走进去,伸手点亮审讯室内的大灯。
霎时间,室内被暖黄色的灯光照得一片通亮。
周仁刚适应昏暗光线,突然被照亮,眼前一片白,慌忙眯着眼睛用手遮着光。
等半天才适应,睁眼打量从外边走进来的赵飞,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被抓到这里,根本没人理睬。
周仁心里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事暴露了,到底因为啥事抓他。
视线适应了光线强度,他认出了赵飞,不由叫出一声:“是你?”
上次赵飞去孙雅丽家的时候,他也正巧过去,跟赵飞打过照面。
瞧见赵飞,他连忙在审讯椅里挣扎一下,大声叫道:“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为什么要抓我?”
赵飞没应声,走到审讯椅对面的桌椅旁,也没坐下直接靠到桌子上,似笑非笑注视被锁在审讯椅上的周仁。
不等周仁往下说,打断道:“周老师,抓你肯定是没抓错。王璐璐,认识吧?”
随着赵飞报出王璐璐名字,周仁瞬间脸色一变。
因为在孙家见过赵飞,所以看见赵飞出现,只考虑孙雅丽的事,根本没往王璐璐身上想。
却没想到赵飞一进来先提王璐璐,他瞬间反应过来,竟因为那个女人,才把他抓到这来。
周仁一脸愕然,万分后悔。
他之前知道王璐璐有靠山,通过学校张副校长的门路进来借读。
但他根本不在乎,觉得以他的背景,在市财校这个小圈子里完全可以横晃,什么校长、副校长都得给他面子,他看中的女人就不可能得不到。
令他没想到,这次竟然踢到了铁板上。
心念电转之间,周仁连忙干笑哀求:“同志,这里边肯定有误会……”
赵飞冷笑一声:“能有啥误会?昨天你跟张副校长,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话那口气,可大得没边儿。”
周仁连忙道:“同志,误会,真的都是误会。我真不知道,我愿意赔罪,您有啥要求尽管提,无论如何我都可以赔罪。那个同志,我弟弟……”
赵飞情知他要搬出周义的背景,索性直接挑明:“我知道,你弟弟叫周义。你提他,是说他也参与了?你们哥俩狼狈为奸,在床上一起玩女人?要是这样的话,我也派人把他叫到这来。”
赵飞这话一出,周仁瞬间脸色煞白,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刚才所有期望,都是赵飞不知道他背景,只因为王璐璐冲冠一怒为红颜。
那样的话,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却没想到,赵飞早知道他弟弟身份,既然知道还敢抓他,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周仁能当中专老师,不是没脑子的草包。
遇到这种情况,他已经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只是事到如今,他被困在这里,想通这些也没意义了。
赵飞冲他咧嘴一笑:“怎么不说话了?你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嘛,还让人家小姑娘给你当情人,也不怕风大闪了你的舌头。”
说到这里,赵飞越说越气,一使劲从身后的桌子上拱起来。
朝周仁走过去,抬起手就准备扇他一个大耳贴子。
周仁瞧见这架势,情知得吃苦头,吓得一闭眼。
然而下一刻,赵飞这巴掌却没扇下去。
周仁等几秒,再睁开眼睛,见赵飞站在审讯椅旁边收了手,竟然没打他!
他反应过来,不由咽了口唾沫,心里又冒出一丝希望。
心念电转,以为赵飞终究有所忌惮,知道他弟弟的背景,不敢对他下手。
赵飞从他眼神里猜出他的想法,嗤笑一声,直接点破:“怎么,觉着我不敢打你?”
周仁不傻,知道这时候好汉不吃眼前亏,没敢硬杠,连忙道:“不是,同志,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算个屁呀,我是寻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以前真是猪油蒙了心,真不知道她是您女……”
他想说王璐璐是赵飞女人,但刚说一半,意识到不妥,忙又改口:“真不知道她是您亲戚。要打要罚,我都认了,求您把我当一个屁给放了得了。”
赵飞听他这番说辞,不由得笑着道:“不错,大丈夫,能屈能伸!”
但他可没想放人。
刚才之所以没打,并非顾忌周义背景,而是赵飞不想把自己手弄脏。
以他的力气,刚才那一巴掌下去非得把周仁打得鼻口蹿血,到时候怎么着都难免蹭一手血,犯不上跟他一般见识。
赵飞直接冲外边喊了一声:“老德。”
审讯室外边,刚才赵飞来时,苟立德就要跟着进来,只是赵飞摆了摆手让他在门口等着。
听赵飞喊他,立即推门进来。
赵飞也没废话,直接冲审讯椅上的周仁努了努嘴。
苟立德心领神会:“科长放心,您交给我。”
赵飞“嗯”了一声,往后走了几步,退回到审讯室门边,拿出一根烟放到嘴里叼上,“咔”的一声,点燃火机,吐出一口气。
视线则盯着在审讯椅那边,苟立德卖力气施展大记忆恢复术。
周仁本身是个知识分子出身,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再加上这些年,靠他弟做靠山,在财校里横行霸道惯了,哪吃过这么大的亏。
苟立德上手才两下,他就惨叫出声,连连哀求,哭着喊着,说知道错了,求给个机会。
赵飞在一边不慌不忙,直至抽完了一根烟,才开口叫停。
苟立德往旁边退了一步。
赵飞上前,瞅着周仁冷笑一声:“给你机会也不是不行。那你先说说,昨天晚上,吴强让你送的什么东西。”
随这话一说,周仁再次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赵飞竟还知道吴强的事,下意识嘴硬:“什么吴强……”
周仁原以为只是王璐璐的事,大不了就是争风吃醋,只是他手段过分,把赵飞惹恼了。
没想到赵飞会突然提起吴强,这让他本来沉到谷底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情知这事决不能说,嘴硬道:“什么吴强,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不认识吴强……”
赵飞早猜到不会顺利,冲苟立德比划一下:“老德,看来周老师还没认清形势。你继续,让他好好回忆回忆。”
说完,赵飞又退到刚才的位置,又点燃了一根烟。
苟立德“哎”了一声,又开始施展大记忆恢复术。
然而周仁听到吴强名字,意识到情况严重,竟也格外坚韧,闷声忍耐。
整了两下,赵飞直皱眉头,冲苟立德道:“老德,你他妈是不是没吃饭?”
这话一出,苟立德心里头一凛。
周仁却彻底惊了,他刚才都快疼死了,赵飞竟然还说没吃饭?这是要他命啊!
他心里已经后悔,真撑不住了,想服软招供,苟立德却不答应了。
这已经不单单是审讯的事,而是对他业务素质的质疑。
苟立德没应声,只是默默增加力道,把自己十成十的本事都使出来。
周仁那边只顾着惨叫,连一声“停”和“我招”都说不出来。
赵飞听着叫声直皱眉头,不由得掏了掏耳朵,开门从审讯室出去。
却在下一刻,哎呀一声,门外竟有人贴在门上。
赵飞没留意,一开门那人一下撞到他身上,再定睛一看,竟是王小雨!
赵飞一脸无语,把王小雨扶住,问道:“你咋跑这儿来了?”
王小雨假装若无其事,整理一下头发,反问:“你不在里边审讯,还出来了?”
赵飞瞅她一眼,摇头叹了一口气:“不行,我得出来,我这个人心善,见不得别人遭罪。苟立德下手太狠了,我都不忍心,看不下去了。”
王小雨听赵飞说,没忍住“卧槽”了一声,翻白眼道:“你说这是人话吗?我刚才听的真真儿的,你在屋里说人家老德没吃饭。”
赵飞一愣,没想到王小雨居然把他这话听去了,嘿嘿一笑。
不过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转又问道:“你上这来,找我有事儿?”
提起这茬,王小雨又没好气瞪他一眼:“外边有人找你。”
赵飞觉着奇怪,心说有人找就有人找呗,至于跟他这个态度吗?便问道:“谁呀?”
王小雨阴阳怪气地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赵飞胸口上点了一下:“就是你喜欢的,那种大扎美人,前几天总上咱们这来的那个姓胡的。”
赵飞听她这样一说,反应过来,是胡四娘。
他心里奇怪,胡四娘怎么又找来了?还是特地过来的,也不打个电话。
不过转念一想,刚才他从楼上下来,胡四娘有什么事打他办公室电话,应该也打不通。
赵飞又问王小雨:“她说没说找我干啥?”
王小雨摇了摇头:“我问了,她不说,她说只要找你。不过看样子,好像挺急的。”
赵飞稍微正色:“她在哪呢?”
王小雨说:“我安排到接待室了,过来找你问一下,看你是现在过去,还是等审完了再过去。”
赵飞点点头,瞅一眼审讯室,隐约听到周仁的动静。
估计这边一时半会完不了,索性先到接待室去看看:“我过去看看。”
王小雨道:“我就不去了,省得碍着你的事。”
赵飞哪听不出她阴阳怪气,瞪她一眼。
又瞅瞅左右,走廊上没人,抬手照她屁股上拍去,嘴里低声道:“有完没完,讨打是不是?”
王小雨兔子似的往边上一蹦躲开,脸颊却一红,骂了一声“流氓”,小跑着跑了。
赵飞见她走远,心里有些奇怪,寻思胡四娘找他来能有什么事,还挺急。
一边想着,一边顺着走廊往东边走去,到局里的接待室。
赵飞刚走不久,苟立德在审讯室里施展完一趟大记忆恢复术,开门出来想叫赵飞回去。
结果一开门往外瞅,却发现人没了。
心里不由得一凛,瞬间无数念头从脑袋里涌出来。
难道科长不满意他的手段,又去叫别人过来顶替他?还是科长因为他不卖力气,干脆生气走了?
这种种念头涌现出来,他不由有些后悔:刚才实在是大意了,竟然一开始没施展全力。
想到这里,他恨恨咬牙,回头看一眼审讯椅上的周仁,干脆把心一横。
不管怎么说,赵飞没别的命令,那就接着施展大记忆恢复术。
无论如何,不能不能在领导面前丢了手艺。
另一头,赵飞已经来到接待室。
刚一进门,就看见胡四娘在屋子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接待室的地上不断转圈。
今天胡四娘打扮得特别素雅,并没有前几次那种制服诱惑,就是平时去图书馆看书穿的,这个年代最流行的,胸前带俩汉字的运动服。
唯一特殊的,蓝白相间的运动服上,胸前那两个汉字被撑得都变形了。
赵飞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胡四娘魂不守舍地在屋里低着头转圈,听到敲门声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抬头看见是赵飞,连忙抢上前几步。
本来她还尽量忍着,此时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下从眼眶里涌出来。
顾不上男女有别,三步并作两步到门口,双手一下拉住赵飞手臂,叫了一声:“赵科长,求求你了!”
赵飞被她弄得一愣,还不知道出了啥事,下意识想抽出手。
谁知胡四娘根本不撒手,反而变本加厉,干脆抱住。
赵飞顿时感到一股惊人的弹力,竟然没抽出来。
赶忙道:“胡同志,你先冷静一下,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跟我说。”
胡四娘缓了一口气,任由赵飞将她拽到屋里,坐到长条木椅上,才急迫道:“赵科长,是我爸……”
赵飞一皱眉:“胡三爷,怎么了?”
胡四娘嘤嘤哭着:“我爸……我爸,他失踪了,好像被人给绑架了。”
赵飞听完顿时一愣。
他刚才见胡四娘这个样子,猜出胡家肯定出了什么事,但没想到竟是胡三爷失踪了,还是被绑架的。
顿时打起几分精神,仔细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