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不来,郑钱都快要讲完了!”
舍友低声打着招呼。
“我之前在七九八那边,回海淀这边至少得四十分钟!”沙默低声咒骂了一句,向台上飞快瞥了一眼:“……他讲到哪里了?有分析《天才枪手》的剪辑技巧吗?”
郑钱回校办讲座的事情,虽然最终确定是在两周前,但对他们这些有‘特殊渠道消息’的人来说,提前一个月就知道‘大概率能成’。
老周——就是导演剪辑班的班导周欣霞——也早就跟他们说过,会让郑钱在讲座的时候,多给他们讲讲实际工作中遇到的案例,这也是沙默最想听的部分。
“没!”
舍友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然后又丢出了一个好消息:“今天这个讲座比较仓促,所以他这会儿讲的都比较空洞……虽然挺有趣的……老周说,一会儿这个讲座结束后,会请郑钱去放映室那边给我们班单独‘上小课’……”
“上小课!”
沙默惊了一下,继而大喜:“就咱们班吗?”
“——北电还有第二个导演剪辑班吗?”
舍友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声音也稍稍高了点,似乎想让周围其他同学听到:“……老周说,有些东西比较专业,所以会在小课上再讲《天才枪手》的剪辑……说不定还能看到《天才情人》的部分片段呢!”
旁边顿时投来一双双目光。
有打量。
有责怪。
但更多是羡慕。
对北电这样的学校或者电影这样的行业来说,资源与业内大佬的提携,比成绩之类的东西更重要。眼下,台上那个比她们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已然有了提携她们的能力。
沙默没有接茬。
明智的保持了安静。
台上,北电这位几年来最优秀的毕业生回校后的首次讲座,也已经到了后半程:
“——公元前八世纪,古希腊有个哲学家与诗人,叫赫西俄德的,在他的《工作与时日》里,写过这么一段话……奥林匹斯的诸神,创造了一个黄金时代的人类族群,他们象神一样生活,心中没有悲伤,远离劳作与痛苦;衰老的折磨也不曾降临于他们……他们拥有一切美好的事物……因为富饶的大地无需耕作,便自然而然地为他们产出无尽的果实。”
“——第一次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我不自觉的想到了我们现在的电影行业。”
“——我们现在的影视市场,就像黄金时代那片富饶的大地,不需要怎么耕作,就能源源不断的给我们这些影视工作从业者产出无尽的果实……我们的很多演员、很多导演、甚至很多摄影,像神一样生活,远离劳作和痛苦,拥有一切美好的事物……不需要付出很多努力,就能赚到很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这不是好事。”
“——当大家相信不需要努力就能获得更好的回报,价值观就会随之产生转移……过去,人们用‘意义’来定义自己的价值与成就,未来,人们可能更喜欢或者习惯用‘价值’来定义自己作品的意义和成就了……这是进步还是退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赫西俄德幻想的‘黄金年代’并非永恒,而会慢慢退化成‘白银年代’‘青铜年代’乃至‘黑铁年代’……如果我们始终用‘价值’来锚定自己的作品,我们的作品也将慢慢从‘黄金’变成‘白眼’‘青铜’与‘黑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