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喊话的时候,嗓门一定要大。”
“这‘放下武器不杀’,得喊出气势来。”
凌峰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殿下,咱们上岸后,具体怎么打?”
“是先占领太宰府,还是分兵去打别的城?”
赵野走到海图前,手中的指挥棒在九州岛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然后,顺着陆地,画了一条笔直向上的线。
“一路往北打上去。”
“看到城池就打。”
“看到军队就灭。”
凌峰一愣,眨巴了两下眼睛。
“就……就这么简单?”
赵野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就这么简单啊。”
“不然呢?”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花架子。”
赵野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正在擦拭甲板的水兵。
“不过,到时候那几个翻译得忙活点了。”
“毕竟……”
赵野回过头,对着凌峰眨了眨眼。
“我们是来散播爱与和平的。”
“你去提醒一下燕达。”
“军纪要抓好。”
“咱们是大宋天军,是文明之师。”
“哪怕不是在大宋境内,也要恪守军纪。”
“抢劫百姓、奸淫妇女者,斩立决。”
“但是……”
赵野的话锋一转。
“对于那些敢于抵抗的贵族、武士。”
“一个不留,哪怕动嘴也是抵抗,让燕达好好领会。”
凌峰他看着自家殿下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暗道:这哪是爱与和平啊,这分明是阎王爷来收人了。
“喏!”
凌峰抱拳,转身快步离去。
……
次日。
天还没亮,博多湾的海面上,雾气昭昭。
藤原经平一夜没睡。
他站在望楼上,眼睛熬得通红,死死盯着海面。
昨晚他已经把能召集的人都召集来了。
除了太宰府原本的几百名卫队,还有附近几个大名连夜赶来的私兵。
林林总总,凑了一千来号人。
这些人在港口外挖了几道浅浅的壕沟,竖起了几排木栅栏,算是构筑了一道防线。
藤原经平看着这道防线,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点。
一千人,依托工事,挡住五艘船的进攻,应该……没问题吧?
然而。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海雾,洒在海面上的时候。
藤原经平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仅仅是他。
望楼下的所有武士,所有足轻,所有被强行征发来的民夫。
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张大了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海雾散去。
海面上,不再是昨天那五艘孤零零的小船。
而是一座“山”。
一座由钢铁和巨木组成的、移动的山脉。
两百余艘战舰,在距离港口大约两三里的地方,排成了一个巨大的横阵。
那一面面黑色的龙旗,遮天蔽日,连海风都仿佛被它们阻断了。
那高耸的桅杆,比博多湾里最高的树还要高。
那船舷两侧密密麻麻的黑洞,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那种幽深的压迫感,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脏要骤停。
“这……这是什么?”
一名大名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是天兵吗?”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船?”
“这怎么打?拿什么打?”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瞬间在这一千人的队伍里蔓延开来。
藤原经平抓着栏杆。
他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哪里是一千人能挡得住的?
就是把整个九州岛的人都填进去,怕是都不够这支舰队塞牙缝的。
“大贰様……”
旁边的家臣声音都在发抖。
“还要……还要打吗?”
打?
藤原经平看了一眼下面那些已经开始扔掉竹枪、准备逃跑的足轻。
这还打个屁啊!
但他毕竟是太宰府的大贰,是这里的最高长官。
要是连个照面都没打就跑了,以后他在京都还怎么混?
“派人!”
藤原经平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再去沟通!”
“问问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只要不打仗,钱、粮、女人,都可以商量!”
一艘挂着白旗的小船,再次战战兢兢地划出了港口。
这一次,船上的使者连站都站不稳了,几乎是爬在船底,用尽全身力气喊着求和的话。
“海神号”上。
赵野站在船头,看着那艘如同蚂蚁般的小船。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旁边的翻译官挥了挥手。
翻译官心领神会,拿起一个特制的铁皮大喇叭,深吸一口气,对着那艘小船,也对着岸上的那群人,用最大的嗓门吼道:
“弃刃可活——!”
“弃刃可活——!”
声音在大海上回荡,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名日本使者听完这四个字,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调转船头,回去报信。
岸上。
藤原经平听着使者带回来的这四个字,脸色变幻不定。
弃刃可活?
那就是投降?
如果不投降呢?
就在他犹豫不决,还在想着能不能讨价还价的时候。
海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位于舰队右翼,名为“镇海号”的神舟巨舰,侧舷猛地喷出一团巨大的火光。
紧接着,是一股浓烈的白烟升腾而起。
岸上的日本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就听见空气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啸声。
“咻——咻——咻——”
那是死神的哨音。
八枚黑乎乎的实心铁弹,如同陨石天降,狠狠地砸在了港口东侧那片无人的滩涂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大地在颤抖。
其中一枚弹丸,正好砸在一块半人高的礁石上。
“咔嚓!”
那块坚硬的花岗岩礁石,就像是豆腐做的一样,瞬间粉碎,炸成了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虽然不像现代炸弹一样弹片四射。
但这种纯粹的物理破坏力,这种如同雷霆般的声势,对于还在使用冷兵器的扶桑人来说,带来的心理冲击是毁灭性的。
“啊——!”
“打雷了!是雷神发怒了!”
“快跑啊!”
港口里的百姓,还有那些刚才还勉强站着队列的足轻,彻底崩溃了。
他们发出一声喊,扔掉手里的兵器,甚至连鞋都跑丢了,哭爹喊娘地向着内陆狂奔。
没有什么能阻挡这种恐惧。
藤原经平站在望楼上,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抖得像筛糠。
他亲眼看着那块礁石被砸得粉碎。
他把自己代入了一下。
如果是砸在人身上?如果是砸在这木头做的望楼上?
那就是一团肉泥。
“撤……”
藤原经平的嘴唇哆嗦着,终于吐出了那个字。
“撤退!”
“全军撤退!”
他再也不想什么京都的责罚,也不想什么大贰的尊严了。
他现在只想离这群怪物越远越好。
他要跑回太宰府,收拾细软,先跑了再说。
“快!备马!”
藤原经平连滚带爬地下了望楼,甚至因为腿软,在楼梯上摔了个狗吃屎。
但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马背上窜。
那些大名和贵族武士们,跑得比他还快。
一眨眼的功夫。
刚才还严阵以待的港口,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满地的竹枪、草鞋,还有那几道还没挖好的壕沟,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海面上。
赵野放下千里镜,看着那空无一人的港口,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
“这就跑了?”
“我都还没用力呢。”
他转过身,对着燕达下令。
“登陆。”
“先遣营控制港口,建立防线。”
“后续部队依次上岸。”
“告诉弟兄们,动作快点。”
“今晚,咱们在博多城里过夜。”
“喏!”
一艘艘登陆艇被放下,载着全副武装的宋军士兵,划向了那片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土地。
熙宁五年四月初三。
大宋天军,兵不血刃,占领博多湾。
这片被后世称为“日出之国”的土地,终于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也是它的……终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