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保安司令部主楼，司令官办公室。
办公桌面堆叠着大量公文。
桌角摆放半杯冷掉的意式浓缩咖啡，林恩浩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海防大队最新的巡逻排班表。
表格上标注了巡逻编队的舰艇编号、常巡航线坐标和换岗时间。
腾腾腾。
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恩浩高声说道：“进来。”
朴明哲推门进入，走到办公桌前两步处站定，抬手敬礼。
“司令官阁下，吴东国刚刚收到侦察总局的电文。”
“讲。”林恩浩说。
“登陆船明天凌晨四点靠岸，登陆点仁川以北一处废弃渔村码头。”朴明哲停顿了片刻，调整了一下呼吸。
“对面已经确定了，伪装船先动，在海防大队常巡航线上故意暴露行踪。”
“真船从另一条航道悄悄靠岸，要求吴东国在登陆点负责接应。”
林恩浩微微颔首，从右手边的抽屉里取出海图，在桌面上摊开，用钢笔帽压住翘起的纸角。
海图上已经提前标注了海防大队的巡逻分区，用绿色线划分的三个扇区。
林恩浩开口问道：“伪装船的具体航线，李铭万没说吧？”
朴明哲摇了摇头：“他只说会有渔船在另一条航线吸引火力，至于具体情况，没有告诉吴东国。”
他往前迈了两步，把电文译稿放在海图边缘。
“本来李铭万说的提前二十四小时通知吴东国，结果只提前了几个小时。”
“会不会是李铭万对吴东国有些疑心？”
林恩浩拿起电文译稿扫了一眼，放回桌面。
“不会，有疑心的话，他就不会部署这次行动。”
“归根到底，吴东国不算是李铭万知根知底的人，这样做也可以理解。”
“哦，明白了。”朴明哲顺势接了一句。
林恩浩微微颔首：“嗯，我知道李铭万的想法。”
“他不想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必须要展现出主动的手段。”
“这次声东击西，假船先动、真船后上，把假船的具体航线拿在自己手里，就是要确保整个行动的节奏由他掌控。”
朴明哲点点头，深以为然。
李铭万绝对不是蠢货，二愣子是爬不到北边高位的，更别说特别敏感和重要的侦察总局局长位置了。
在朴明哲看来，李铭万手段相当高明。
要是主管情报工作的是张民基或者以前的河昌守，这两人能被李铭万干出屎来。
可惜李铭万碰上了不世出的人才，保安司令官林恩浩。
大概就是周瑜和诸葛亮的差距，当然是演义版本那种……
朴明哲很快收敛起心思，目光看向林恩浩。
“不用管他，明确登陆时间就行。”
林恩浩继续说道：“你回去告诉吴东国，让他一切按李铭万的计划进行。”
“该做什么做什么。”
朴明哲敬礼：“是，司令官阁下。”
随后转身离开。
林恩浩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林小虎的号码。
“小虎，你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一直待命的林小虎应道：“是，恩浩哥。”
一分钟后，林小虎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熟归熟，礼节不能少。
“小虎，过来。”林恩浩招了招手。
林小虎快步走到林恩浩跟前。
林恩浩将海图推到林小虎面前：“对面明天凌晨行动，咱们的应对是兵分两路。”
“一路，海防大队主力在真实登陆点附近设伏。”
“凌晨四点，在外海直接连人带船一起抓了。”
“活口、武器、通讯器材，全部缴获。”
“另一路，我亲自带队截击伪装船。”
略一停顿之后，林恩浩皱眉道：“直接出动蔚山级护卫舰的话，显得太刻意了，不合常理。”
林小虎附和道：“是啊，咱们的护卫舰出去抓渔船，这也太欺负人了！”
林恩浩淡淡说道：“嗯，命令海防大队第一巡逻编队准备出海，旗舰锦江号护卫艇，外加护卫艇虎头雕201号、虎头雕202号。”
“三艘护卫艇比较合适。”
这“护卫艇”和“护卫舰”的差距，差不多就是“总经理”和“总理”的差距。
虎头雕级护卫艇也就大几百吨排水量而已，属于日常巡逻的常见船只。
对付一艘渔船，三艘护卫艇的火力和机动性足够了，而且事后不会造成“反应过度”的质疑。
林小虎想了想，补充道：“恩浩哥，伪装船如果是北边安排的，船上有什么还不清楚，咱们是不是谨慎一点？”
林恩浩说：“你是担心对方有重火力？”
林小虎立刻点头：“是的。”
林恩浩摇了摇头：“既然是伪装船，必然是使用渔船，火力不会太强，应该对我们的护卫艇造不成威胁。”
“哦。”林小虎应了一声。
林恩浩下达指令：“你现在去通知海军航空兵方面，就说我们收到可靠情报，今晚需要P-3C巡逻机配合，对仁川附近海域进行夜间侦察。”
“P-3C的实时数据链直接接到锦江号旗舰上。”
P-3C的主要作用是反潜，它属于海军航空兵。
至于空军，林恩浩目前对那边没有任何想法。
韩国的空军几乎没有什么独立性，主要是驻韩美军空军指挥官在指挥。
这也是林恩浩没有拉拢空军将领的原因，没有必要。
都是些提线木偶罢了。
韩军空军出动与否，那是驻韩美军说了算。
目前林恩浩跟驻韩美军利益“强绑定”，搞定驻韩美军即可。
“明白，司令官阁下，我马上联系海军方面！”林小虎敬礼，转身离去。
林恩浩又补充了一句：“告诉勇灿，让他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去仁川。”
刚走到门口的林小虎回头，高声应道：“是！”
…………
凌晨两点整。
仁川港海防大队基地，中小型舰船码头。
高杆灯全亮，灯光覆着整片水域。
码头防波堤外，海浪拍打水泥墩，潮位半涨，水流从外海向港内缓推。
三艘舰艇并排停在泊位上。
最外侧是锦江号巡逻舰，舰身深灰，舰艏白色舷号，舰桥航行灯亮着。
内侧是两艘虎头雕级高速护卫艇，艇身比巡逻舰低一整层，引擎舱排烟口已冒着热气，轮机兵蹲在舱口盖旁做最后的油路检查。
更远一点的地方，海防大队主力蔚山级护卫舰，在护卫舰码头也做着相应的准备工作。
船只吨位不一样，需要的水深也不一样。
护卫舰码头那边水深更深一些。
此刻，护卫艇码头这边的甲板水手正在解缆绳。
舷梯栏杆旁，有人把备用弹药箱和夜视设备往甲板上递。
林恩浩站在码头上，穿着防水作战服，领口拉链拉到顶。
海风吹过，作战服布料轻微抖动。
他身边站着姜勇灿和海防大队指挥官金炳明准将。
一旁的林小虎展开海图，用防水手电筒照着图面。
海图上标了两条航线。
一条是海防大队主力编队从护卫舰码头出发，在目标登陆点外海汇合，布三层堵截线。
另一条航线是是锦江号率虎头雕201、202护卫艇从这边出发，先在外海做出巡逻姿态。
等P3C巡逻机发现目标，锦江号编队再全速扑向伪装船。
林恩浩亲自带队拦截伪装渔船。
凌晨两点十分。
林恩浩转向金炳明，开口道：“仁川西部设伏交给你，你的人几点到位？”
金炳明指向海图上的绿色航线：“三点之前保证全部到位，两艘护卫舰坐镇后方，前出四艘炮艇负责拦截对方登陆舰。”
大型舰艇在靠后的位置是很合理的，毕竟一线追逐的话，几千吨的护卫舰太过笨重，中小型炮艇更合适。
为了以防万一，也必须要有大型舰艇在后方“撑场子”，提供强大的火力支援。
林恩浩点点头，下达命令：“记住，要活口。”
“这批人我要留着用，人证、口供、武器、通讯器材，尽量多抓俘虏。”
金炳明立正敬礼：“是，司令官阁下，属下明白！”
“我们配齐救生艇，尽最大努力救起跳海或者意外落水的北方人员。”
林恩浩点点头：“嗯，那边就拜托你了。”
“请司令官阁下放心！”金炳明高声说道。
其实金炳明心里有点疑惑，为什么林恩浩不亲自指挥拦截登陆舰，而是要去指挥拦截伪装船。
按常理来说，登陆舰这边才是重头戏呀！
林恩浩不说，金炳明也不敢多问。
执行司令官阁下的命令即可，问那么多干什么。
林恩浩看出金炳明的疑惑，却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这怎么解释？
伪装船那边，有个天大的坑。
李铭万给林恩浩准备的。
必须林恩浩亲自在现场，才能化解……
林恩浩转头看着林小虎，开口问道：“第一编队准备好了？”
林小虎收起海图，回应道：“第一编队的锦江号护卫艇，虎头雕201、202高速护卫艇，各战位已就位。”
“弹药已补充，舰炮已完成射击前检查。”
“雷达已开启待机，扫描范围覆盖预定航线外延二十海里。”
“海军P-3C已按预定时间起飞，实时数据链已接通锦江号旗舰。”
林恩浩点点头，做了一个手势：“走，登船。”
林小虎和姜勇灿以及几名护卫人员，连忙快步跟上。
金炳明站在码头上，抬手敬礼，手臂绷直，指尖贴在帽檐边缘。
直到林恩浩的身影消失在舰桥舱门内侧，才放下手臂。
锦江号舰桥内部空间约三十平方米。
整面舷窗能看到前甲板舰炮和舰艏方向海面。
仪表盘上绿色指示灯全亮，导航系统、通讯系统、引擎监控、武器系统各面板排成数列。
雷达显控台在舰桥右侧，屏幕上绿色扫描线以两秒一圈的速度持续转动。
电子海图终端放在旁边，海图已经放大到仁川西北海域的详细视图。
武器控制面板在舰桥左侧，炮手通过瞄准镜实时监控目标海域。
舰长李哲秀中校站在指挥位旁。
林恩浩走进舰桥时，对方立正敬礼：“司令官阁下，锦江号全体舰员一百二十人全员在岗。”
“主炮已装填，副炮已上膛，机关炮弹药已补充完毕。”
林恩浩在舰桥指挥椅上坐下，视线落在舷窗正前方的海面上。
港口航道两侧的导航灯向远处延伸，绿色和红色的灯光在夜色中交替闪烁。
“出发。”林恩浩下达指令。
李哲秀拿起内部通讯器：“全体注意！”
“旗舰锦江号出发，目标仁川西北海域，护卫艇请跟随旗舰，保持阵位。”
轮机舱内柴油发动机转速从待机升到巡航，传动轴高速旋转，螺旋桨搅动海水，舰体开始移动。
锦江号缓缓驶离泊位，舰艏推开港内水面，航向正西偏北。
身后两艘虎头雕护卫艇一左一右，保持合理间距。
三艘舰艇的航行灯在夜色中排成移动的三角队形。
仁川港在后方的海平面上逐渐缩小。
凌晨两点四十分。
仁川外海。
白翎岛西北约二十海里空域。
P-3C反潜巡逻机正在执行夜间侦察任务。
机舱两侧是雷达操作台和通讯控制台，仪表盘绿色荧光照亮了操作员的面孔。
四台涡轮螺旋桨发动机发出持续的低频轰鸣，机身随高空气流轻微颤动。
雷达操作员盯着持续转动的扫描线。
屏幕上大多数回波点是零散渔船，航速不超过五节，航迹有蛇形摆动。
忽然，雷达操作员注意到一个新的回波点，亮度明显高于周围。
这个信号点的航迹笔直朝着韩国白翎岛领海延伸。
雷达操作员盯着这个回波点看了约十秒，在它第二次被扫描线刷新时点下了目标标记键。
系统自动开始计算航向、航速和预估排水量。
他调整了耳机位置，按下内部通话键：“机长，雷达捕捉到可疑目标。”
“方位三三五，航向一八零，航速二十五节，持续加速。”
对方这是要直接闯入韩国领海的节奏……
机长立即调整飞行航向。
P-3C开始降低高度，从巡航高度两万英尺降到约八千英尺。
机腹下的侦察吊舱对准雷达回波点，可见光、红外和微光夜视三组镜头同步工作。
几分钟后，侦察照片成像完成。
微光夜视镜头捕捉到目标船的轮廓：舷号“长渔”正高速行驶。
鲜明的汉字，似乎表明着这艘渔船的国籍。
红外镜头显示船体发动机区域温度异常。
可见光镜头捕捉到的船体细节被放大后，甲板上渔网堆放方式、船尾设备布局、上层建筑高度比例，都有疑点。
机长按下与锦江号专属频道键。
“P-3C861机呼叫锦江号！”
“P-3C861机呼叫锦江号！”
“白翎岛海域发现可疑目标。”
“北纬三十七度二十三分，东经一百二十五度四十八分。”
“舷号‘长渔’，船体只喷涂了‘长渔’两个汉字，无后续数字编号。”
“航向一八零，航速二十五节持续上升，目前已达二十七节……”
按理说，某国渔船不会直接冲进韩国白翎岛领海。
可疑点就在这里。
锦江号舰桥内。
通讯官收到了P-3C861机的通报，一只手按住耳机，另一只手在便签纸上快速写字。
坐标、航速、特征逐一记录下来。
写完后他撕下便签纸，快步走到林恩浩面前，将纸条递过去。
林恩浩接过字条展开，逐行阅读，手指在舷号“长渔”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航速二十五节持续上升”。
“长渔。”林恩浩眉头紧锁，对舰长李哲秀说道，“命令编队转向目标海域，按P-3C坐标调整航线，全速前进。”
“各舰保持无线电静默，仅维持加密频道与P-3C之间的数据链通讯。”
李哲秀拿起编队内部通讯器，传达了命令。
林恩浩站起身，走到舰桥通讯官面前。
“海事卫星电话在哪？”
通讯官指了指旁边一个笨重的大机器，上面挂着电话话筒。
这年月的海事卫星电话体积庞大，远不如后世小巧。
通讯官快步走到机器旁，一顿捣鼓之后，询问林恩浩：“司令官阁下，请问拨什么号？”
林恩浩报出了CIA副站长麦克李住所的座机号。
麦克李已经出院，这两天一直在家休养。
林恩浩已经提前通知他，今晚务必守在座机旁边。
通讯官拨通了麦克李的电话，将话筒递给林恩浩。
林恩浩拿起话筒，直接开口道：“是我。”
电话那头的麦克李心头一沉，回道：“司令官阁下，我在。”
林恩浩沉默了两秒，直接开出底牌：“我不管你用什么方式，现在立即联系某国，询问是否有‘长渔’号渔船，出现在我国白翎岛海域。”
麦克李一下子愣住了。
之前他私祭金武怠，被林恩浩抓住天大的把柄。
后来要向林恩浩坦白的时候，被对方打断，硬生生没有说出为谁“办事”。
现在林恩浩也很直接，让他联系某国，意思很明显了……
韩国和某国还没建交，没有直接的联系方式。
当然，有很多其他渠道，可以联系。
麦克李心里马上明白林恩浩这么做的用意。
意思不能明说，只能意会。
林司令官释放了足够的善意，但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
“司令官阁下，我明白了。”麦克李深吸一口气，小声应道。
“二十分钟后，我等你回话。”林恩浩挂断了卫星电话。
一夜没睡的麦克李，快步走向地下室，那里有用于联络的电台……
另一边，林恩浩挂断电话后，将话筒递给通讯官，报出了一串号码：“接釜山卢泰健部长。”
“是，司令官阁下！”通讯官开始拨号。
捣鼓了一会儿之后，海事卫星电话的指示灯再次从绿跳红。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卢泰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司令官阁下。”
林恩浩直接开门见山：“卢部长，海防大队在白翎岛西南海域发现可疑渔船，P-3C已拍到照片，喷涂汉字‘长渔’舷号。”
“我方编队正在全速赶赴目标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