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尼,对不起了。
金玟庭在心底无声地念着这句道歉。
其实,关于那些隐秘的情愫,她什么都看在眼里。
她当然知道,自家欧尼一直都没放下田振辉。她也知道,自家欧尼有多后悔当初为了所谓的前途把他推开。
可是——我没有推开啊。
金玟庭闭着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疯狂的雨夜。
那个男人浑身湿透地站在她面前,身上还带着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
理智告诉她,那是一杯穿肠毒药,她本该立刻退开,守住那条底线的。
但是。
她没有。
她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像着了魔一样,不顾一切地吻上了那双带着别人气息的嘴唇。
欧尼,我抢了。
所以在宿舍里骗你说手机没电了,骗你说十二点就回来了,骗你说手腕上的红痕是洗脸水烫的。
这些谎话很小,但堆在一起,像一层一层的胶带,把真相裹得严严实实。
金玟庭不是天主教徒。
她不知道在这神圣的十字架面前,自己的背叛和欺骗到底算不算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
她只知道一个极残忍的后果。
如果柳智敏知道了这一切的真相,她们之间大概真的会成为不死不休的仇人吧。
而在那些跟田振辉的纠缠里,金玟庭同样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在那些深夜的聊天记录里,她把所有的关心和暧昧,都藏在“治病”和“公事”的借口下面。
他喘着气问自己在想什么,自己却咬着嘴唇说“没什么”。
他按着自己身上的红印问疼不疼,自己却摇着头说“不疼”。
可实际上,当那个男人咬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时,她在心底疯狂呐喊着的却是:
再重一点。
求求你,让我再疼一点。
只有那种刺痛感,才能让她这具毫无安全感的躯壳记住,至少在这一刻,她是彻彻底底属于他的。
但这些疯狂的话,她只敢在心底咆哮,从来没敢当着田振辉的面说出过半个字。
所以——
金玟庭在十字架面前无声地祈祷着。
就算有罪,就算会下地狱,但我还是会继续这样骗下去的。
因为,我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我不能失去他。
如果一定要有人来承担这些谎言的重量,那就全都交给我来背吧。
金玟庭吸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呼……”
她发现身旁的柳智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祷告,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玟庭啊。”
柳智敏看着她那明显有些僵硬的身体,好奇地问道,“你刚才闭着眼睛,眉头皱得那么紧在想什么呢?”
“啊……我……”
金玟庭张了张嘴,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扯出了一个笑容:
“没、没想什么。我就是在想……这座教堂到底能不能听见我的那些心事啊。”
“当然能啊。”
听到这个略显幼稚的回答,柳智敏笑了笑,语气笃定:“只要你足够诚心,神明是一定会听见的。”
“……内,欧尼。”
金玟庭顺从地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十字架,没有再往下接话。
够诚心吗?
如果神明真的只看诚心的话,那她真正想祈祷的其实很简单。
不用确认名分,不用天天见面,只要能偶尔见到他就好。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哪怕只是他发来一个“嗯”字。
就够了。
······
当田振辉和张元英结束了这趟怀旧之旅,从车站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
原本灰蓝色的晨光,已经被太阳渐渐染成了一片浅金色。铁轨上的露水也跟着蒸发出了淡淡的土腥气,远处的信号灯还闪着一明一灭的红光。
张元英走在前面,相机存储卡里已经塞了小半。
作为“甲方”,她对今天田振辉这位专职摄影师的表现非常满意,心情也是相当不错。
“oppa,你看那边,前面山腰的地方是不是有个小教堂呀?”
张元英突然停下了脚步,伸手往红枫林的那片山坡指了指。
田振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红枫林密集的那一段,一座白墙灰瓦的建筑尖顶,正若隐若现地露出来一角。屋顶上的木质十字架,在浅金色的晨光里安静地矗立着。
远远看去,这画面就像是一张风景明信片。
“嗯,刚才我们路过山脚下的时候,我就看到了指示牌。”田振辉收起手里的相机,看着她那充满好奇的眼睛,“怎么,想去看看?”
“去看看嘛。”
张元英已经朝着通往半山腰的岔路口走了两步,然后又回过头来看他。
“反正现在时间还早。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远处的十字架,然后再次移回到了田振辉的脸上。
“而且我觉得那个地方,好像真的非常适合oppa你呢。”
“适合我?”田振辉有些莫名其妙,“适合我什么?”
“忏悔呀!”
似乎是觉得这个词用得很恰当,张元英开心地把手背在身后,倒着走了两步。
“你看啊。”
“你今天早上迟到了,刚才在路上又用谎话来骗我,惹我生气了。”
“光是这一大早积累下来的罪过就已经不少了呢,难道不该去主面前好好反省一下吗……”
“我说的对吗?田振辉同学。”
······
与此同时。
在这条蜿蜒山路的另一端,教堂的木门被人从里面缓缓地推开了。
柳智敏走了出来,金玟庭紧跟在她的身后。
因为今天不是做礼拜的日子,这座教堂里几乎见不到什么外人,这也让她们得以在这里待了很久。
“欧尼,”金玟庭在走出教堂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下次……等我们正式出道之后,我们还能再来这里吗?”
虽然这个教堂很小,也很破旧,但她在这里埋藏下了自己的隐秘心事。也在这里,她做出了继续欺骗的选择。
说来也讽刺,在完成了“罪徒告解”后,她反而觉得似乎真的轻了一些。
在某种扭曲的层面上,这个地方确实起到了洗涤灵魂的效果。
而站在一旁的柳智敏显然不可能拥有读心术,她没法去洞悉这只迷途羔羊内心的深渊,她只当是自己今天把妹妹拉出来排解网暴压力的初衷起到了效果。
“当然可以啦!只要你愿意,以后我们随时都可以来。”
两个女孩并肩沿着石板台阶缓缓往下走去,刚走了不到二十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