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清晨的山风吹过。
柳智敏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原本扎得好好的马尾似乎有些松散。她下意识地伸手往脑后摸了一把。
“怎么了?”金玟庭也跟着停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我扎头发的发绳……好像不见了。”柳智敏皱着眉头摸了半天,恍然大悟,“肯定是刚才不小心掉在那儿了。”
“玟庭啊,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回去拿。”
“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金玟庭说着就准备转身往上走,毕竟一个人站在这半山腰有点无聊。
“不用不用,就这两步路的距离。”
柳智敏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毕竟这个妹妹刚才爬山都半条命都没了,“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会儿吧,我自己去拿,马上就下来。”
说完,柳智敏已经原路返回了。
“那……好吧。”
金玟庭也只能作罢。
于是,这条石阶上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晨光穿过头顶的枫叶,碎成一片片光斑漏下来,打在女孩灰扑扑的运动服上。
金玟庭有些无聊地低下头,鞋尖一下一下地拨弄着台阶上的小石子。
“沙……沙……”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踩踏着枯叶与碎石的摩擦声,顺着阶梯从下方传了上来。
听动静,似乎是有游客正沿着这条小路往山上走。
金玟庭停下脚上的动作,抬起头往下看去。
只是这几天的秋意正浓,两侧伸展出来的枝叶实在生得太过茂密。重重叠叠地交织在一起,严重阻挡了视线。
她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下方有两个一前一后的人影,正慢慢地向着这个平台走来。还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女孩说笑声。
确认了有陌生游客靠近,还是两个年轻人,金玟庭脑子里想的只是不想被人认出来,毕竟她现在正处于全网讨伐的风口浪尖上。
她立刻拉了拉卫衣的兜帽,将整个脑袋罩了进去。帽檐投下的阴影,盖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仿佛觉得这样还不够,她又往石阶内侧退了一小步。努力地收拢着肩膀,试图把自己变小一点、变模糊一点。
最好能直接融进这片背景墙里,变成路边一棵毫无存在感的树。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女孩。
金玟庭没有过多在意女孩的脸,她现在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等这两位陌生的游客从自己身边走过去。
走在前面的张元英,刚刚踩上台阶,一抬头就发现前方突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女孩,看起来有些奇怪,把卫衣帽子拉得严严实实。
张元英微微蹙了蹙眉头,也默契地将身子往石阶的外侧让了让。
作为爱豆,她今天这身为了拍照而特意搭配的私服虽然好看,但也确实太具有辨识度了。而且在她的身后,还跟着田振辉呢。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她实在是不太想在这荒郊野岭被其他路人认出来。
石阶并不算窄,完全足够两人并肩同行。张元英正准备从灰衣女孩旁边绕过去。
可就在她们俩身形交错的时候。
一直将头死死埋在胸前的金玟庭,视线的余光里突然闯进了一双熟悉的男式登山鞋,以及随之而来的熟悉味道。
她猛地抬起头,一把扯下了兜帽。
“振辉……oppa?”
一声不确定的呼唤在这空谷中响起。
张元英的脚步停了下来,疑惑地转过身。
而一直走在身后的田振辉,其实从一开始也根本没有把这个多出来的人影放在心上。
毕竟,南杨州再怎么偏僻,偶尔遇到一两个爬山的背包客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直到那声“oppa”钻进了他的耳朵,他才抬起头认真打量起了对方。
“oppa!!真的是你!!”
在得到视线的确认后,金玟庭的声音微微拔高,语气里也充满了惊喜。
“玟庭,怎么是你?”田振辉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石阶上安静了一瞬。
一阵带着凉意的山风从台阶下方倒灌上来,吹得满树的红枫沙沙作响,也将金玟庭头上的卫衣兜帽吹得微微晃动。
田振辉有些意外,而金玟庭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站在台阶下的那个男人,甚至有一瞬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相思成疾,终于出现了幻觉?
这怎么可能呢?
她刚才……刚才在那个小教堂里默默祈求的什么来着?
而现在。
仅仅只是过了不到十分钟,她以为还要熬过无数个黑夜才能见到的男人,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金玟庭悄悄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
疼。
但伴随着疼痛而来的,是惊喜。
“呜……”
她赶紧垂下眼睛,怕自己真的会感动得哭出来。
祷告居然真的这么灵验吗?
早知道是这样,刚才她真的应该多许几个愿望的。
张元英站在高出两级的台阶上,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已经在那个灰衣女孩和田振辉之间来来回回地转了好几圈。
如果说女孩脱口而出的第一声“oppa”,张元英还可以勉强说是因为风太大听错了,或者只是某个热情的粉丝的冒失称呼。
那紧接着饱含狂喜的第二声确认,就绝对做不了假了。
在南杨州居然还能撞见熟人?
而且很显然,眼前这个女孩和自家oppa关系非同一般。不是喊的什么前辈nim,而是oppa。这么自然,这么亲切的语调。
张元英微微向外又侧了侧身子,终于看清了女孩的脸。
原来是她啊。
张元英在心里长长地“哦”了一声,把眼前这张脸跟名字对上了号。
金玟庭。
那个SM公司马上要推出的新女团里的出道预备役。
也是和自家oppa在网上传出那种离谱恋情的绯闻女主角。
想到这里,张元英差点气笑了。
要不是这趟来南杨州的行程是她自己提的,路线也是她自己选的,她真的要怀疑田振辉是故意来这里和什么人相会的了。
但既然排除了男人的主动“作案”可能,那眼前这一幕就只能归结为老天爷安排的孽缘了。
张元英收回了打量的视线,凑到田振辉的身边阴阳怪气地吐槽道:
“oppa,看来你今天身上的罪孽,确实是积攒得有点深重啊。教堂里需要好好忏悔的对象……现在又多了一个呢。”
田振辉的肩膀耸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忍笑还是在叹气。
站在下方的金玟庭,似乎才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这才注意到田振辉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百褶裙,针织开衫,逆着晨光站在那里,辨识度高到想忽略都难。
张元英。
但是金玟庭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去,如同旁边被吹落的枫叶一样。
她不在乎。
不在乎旁边站着谁,不在乎这个场景落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
她只在乎站在台阶下的那个男人。
“oppa,我真的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还能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