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佣人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行渐远。
田振辉站在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将目光投向房间深处——他名义上的外公,郑梦准。
上一次两人谈话的场景,他还记得很清楚。
老人坐在书桌后面,他站在书桌前面,隔着一张宽大的桌案,像一场规规矩矩的述职报告。
而今天,老人坐在窗边那套老旧的实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冲田振辉招了招,示意他过去。
田振辉心下了然,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矮几上面放着一套青瓷茶具,茶汤的颜色已经有些深了,显然老人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暮色正一点点地压下来。
“听炫奎说,最近电视上和网络上都是你的名字。”
老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并没有看田振辉,语气随意。
“又和什么女孩子闹出绯闻了?”
“一些捕风捉影的娱乐炒作罢了,是公司层面的资源置换。”田振辉答得很快,语气平稳,“热度都是人为推高的,等过两天风头过去了,自然就会降下来。您不必挂心。”
老人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在商海浮沉了几十年,那些娱乐圈里真真假假的把戏,他怎么可能看不透。
“在这个世道上混,什么手段都可以用。但你要记住——”
老人将茶杯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名声,才是一个人立足的根本。不管你是打算一直在那个戏子圈子里混,还是以后要走别的路。”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田振辉脸上,“别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女人,毁了你原本可以走得更宽的路。自己的羽毛,一定要爱惜。”
“是,我明白了。”
虽然一个财阀和自己讲名声,听起来有点荒谬,但田振辉依旧顺从地点了点头。
“咳咳……咳咳咳……”
老人似乎是因为刚才的话耗费了太多精力,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用丝帕捂着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田振辉想伸手去扶,却被老人摆手拒绝了。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才平复下来,原本就不怎么红润的脸色显得更加灰败。
“老毛病了,不碍事。”
老人将丝帕攥在手里,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虚空,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这次你去美国,替我去看看你妈妈吧。”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
“告诉她……我这把老骨头,现在还硬朗得很,让她别惦记。”
“就是不知道……”老人的眼神黯淡下来,“我还能不能熬到她出来的那一天了。”
“听说当年是判了多少年来着?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田振辉沉默了。
对于那段关于母亲的真实记忆,无论是在他继承的记忆碎片里,还是在那本被藏起来的日记中,都缺失了最关键的部分。他确实不了解。
他只能摇了摇头,没有接话,以此来掩饰自己对那段记忆的缺失。
而在老人看来,这个沉默的摇头,更像是一个儿子在提及母亲漫长刑期时,那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还有——”
老人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