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当年那笔滞留在海外的资金。”
那一瞬间,田振辉甚至觉得老人身上那种风烛残年的颓废感都消失了。
他以为重头戏终于来了,终于要问那笔黑款的下落了。
然而,老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微微错愕。
“记住我的话,振辉。”
老人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那笔钱无论在谁手里,无论你知不知道它的下落,永远、绝对,不要去动它。”
田振辉一怔。
他的第一反应是郑家终于要向他逼问线索或者下落了。毕竟面对那样一笔疯狂的财富,很少有人能不心动。
但老人没有。
“你很聪明,但现代集团也没有傻子。所以我希望你什么都不知道。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也是这样。”
老人收回视线,重新端起了面前的茶杯,“你应该能明白,我想说的是什么。”
田振辉当然明白。
距离那场导致父母入狱的风暴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当初那笔被秘密转移的黑金,就算不计算通货膨胀,哪怕只算上这些年的利息,都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而且它还是不受监管的离岸现金流,意味着它可以绕开董事会,可以绕开集团,可以做很多事情。
而正因为可以做很多事情,所以太多人想找到它。
所以。
外公这句话表面上是警告,但在这种财阀斗争语境下,这无疑是老人对他进行的一场庇护。
田振辉看着老人,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和不解。
在这个为了利益连亲人都能推出去顶罪的家族里,眼前这个老人真的会对那笔巨款毫无兴趣吗?
老人也注意到了田振辉脸上一闪而过的警惕,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怎么?觉得我是在骗你?”
老人靠回沙发里,目光里的锐利慢慢收敛了回去,又变回了那个垂垂老矣的寻常老人。
“我对钱没有什么兴趣。”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这座房子,继续淡淡地开口道:“如果我对钱有兴趣,我也活不到这个岁数。”
“在这个家里,最危险的从来都不是钱,而是贪心。”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但在财阀家族的权力斗争中,活得久从来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老人能坐在今天这把椅子上,本身就是一种选择的结果。
他选择了从政,选择了退让,选择了放弃对某些东西的争夺,这才换来了长寿和平安。
谈话进行到这里,该敲打的,该警告的,都已经说透了。
老人似乎也耗尽了精力,他摆了摆手示意田振辉可以离开了。
田振辉站起身,准备转身离去。
“振辉。”老人叫住他。
田振辉回过头。
老人站在沙发前面,身后的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窗内的灯光打在他的白发上。
“别像你母亲当年那样叛逆了。”
老人半是叮嘱,半是感慨地说道:
“早点生个孩子,也让我这把老骨头有机会抱一抱重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