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STF娱乐临时办公大楼。
这栋STF租下来的临时办公大楼位于首尔圣水洞,是一栋十五层高的深灰色玻璃幕墙建筑,远远看去像一块切得整整齐齐的黑曜石插在江南和圣水交界的地段。
据说这里以前是一家游戏公司的总部,后来那家公司被收购了,大楼就空了出来,林欲晚去年来看楼的时候,只花了一个小时就拍板签了租赁合同。
“地段好,视野开阔,离SM和JYP都近,方便你现在来回跑。”这是小姨给林以桉的理由。
林以桉当时过来参观的时候也觉得小姨说这些特征都符合,确实都不错,但直到他看到租金账单的时候,眼角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此刻他正坐在十二楼的会议室里,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汉江的水面在春日落日的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长桌两侧分别是公司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还有法务团队正在翻看最后几页协议条款,林欲晚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马克笔,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交易架构和执行时间表。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长发盘成一个干练的低马尾,是林以桉从来没有见过的姿态。
“YG那边的款项已经全部到账了。”林欲晚的声音干脆利落,“BLACKPINK的全球经纪约、Teddy制作团队、练习生合约,全部签署完毕。”
林以桉点点头:“舆论那边呢?”
“各大媒体都在发快讯,Naver热搜前十我们占了六个。”林欲晚放下马克笔,坐回椅子上,“网上的反应总体来说偏正面,粉丝们普遍认为BLACKPINK离开YG是好事,毕竟YG现在这烂摊子谁都不想沾。”
“明白了。”林以桉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再说BLACKPINK这边安排的事。”林欲晚翻开最上面那份文件,“宿舍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圣水洞这边的高级公寓,和她们在YG时期的宿舍条件持平,但安保等级更高,私密性也更好,她们四个人各住一间,每间都是套间,楼下有地下停车场直通电梯,不会被拍到。”
“她们经纪团队的安排呢?”林以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全部跟过来了。”运营部门的朴室长接话,他跟林以桉也是老熟人了,尤其是明白林以桉的能力,这才从SM跳槽过来,年纪四十出头,在艺人经纪管理这块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经验老到。
“BLACKPINK原本的经纪团队,从总经纪人到助理,她们跟四个成员合作了这么多年,默契度很高,成员们也更习惯她们的工作方式,所以再知道BP要被交易走的时候,也全部向YG递交了辞呈,然后跟我们签了新合约。”
林以桉点点头,目光转向财务部门的金部长:“世巡那边呢?”
“BLACKPINK正在进行的世界巡回演唱会,后续的所有场次已经完成交接。”金部长推了推眼镜,调出一份电子表格投射在会议室的屏幕上,“已经演完的场次营收归YG,从下一场开始,所有的票务收入、周边销售、赞助商权益全部转入STF,我们已经跟全球各站的承办方重新签了合同,各城市的场地方也全部通知到位,团队效率很高,几乎没有出现纰漏。”
“Teddy那边呢?”
“制作团队已经全部搬进现在大楼的音乐工作室了。”朴室长翻了一页文件,“他本人对新的工作环境很满意,尤其是知道还在装修的新大楼那边的各种设备和环境更好,也更兴奋了,还说方便社长你随时过去监工。”
林以桉笑了一声,Teddy这话是原封不动转述的,他都能想象出那位哥靠在调音台前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新专辑主打曲的demo我这两天给他。”他说,“四月初发行的话,时间上赶得及,MV拍摄团队我已经让人去对接了。”
“还有Source Music那边。”林欲晚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Gfriend还在回归当中,成绩中规中矩。我让人做了评估报告,她们的音乐风格和粉丝基础都很稳定,但这两年上升势头有所放缓。”
“我的建议是,下半年给她们倾斜一些综艺资源和推广渠道,提升曝光度,而且希望以桉你有机会也去给她们制作歌曲,毕竟现在是自己旗下的艺人了,该给的资源要给足。”
“同意。”林以桉点头,“有想法我就会为她们制作歌曲的,让Source Music的原有管理层继续运营,我们这边提供资源支持就行,不用插手太多,保持他们的独立性。”
“然后是演员部门。”林欲晚翻开下一份文件,“裴秀智、金裕贞、金智媛、韩素希、高允真等等大大小小演员的专属合约全部签完了,目前她们都有剧集正在拍摄......”
“行,练习生部门的安排做好了没有?”
“目前这栋大楼的三四楼已经划为练习生区域了。””负责练习生管理部门的崔室长接过话头,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干练女性,她这些年在各大Kpop公司有着好几年的练习生管理的经验,“而且按照社长你的要求,新大楼那边的练功房、声乐教室、录音室、体能训练区、休息室,全部按照行业最高标准配置。”
“课程安排如何?”
“声乐、舞蹈、语言、表演、体能、礼仪,六大模块。”崔室长如数家珍,“因为目前练习生还比较少的缘故,所以声乐课和舞蹈课目前都是跟SM和JYP那边合作,它们那边的声乐老师、编舞师会来到STF上课。”
“而且语言课也请了专业的老师,覆盖韩语、中文、日语、英语四门......”
“师资力量这块,我之前有一个想法,一直在手机备忘录里,你们可以继续落实一下。”林以桉说,“练习生的心理辅导也得跟上,定期安排心理咨询师驻场,有的孩子是一个人在首尔打拼,心理压力不会小。”
“这部分已经在做了。”崔室长点头,“我们已经联系了首尔两家知名的心理咨询机构,每周固定两天有咨询师驻场。”
“全球公开试镜选拔方面呢?”
“下个月就会正式启动。”宣传部门的李部长接话,“首尔站的海报和线上报名通道已经准备好了,目前安排的有中国京城、上海、广州,日本东京、大阪,美国洛杉矶、纽约,一共八个城市,报名条件、选拔流程、评委阵容,这些都已经在STF各平台的官方账号上公布出去了。”
“报名情况怎么样?”
李部长调出一份数据,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让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目前首尔站开放报名不到三天,收到的练习生报名就已经超过了一万两千份。
而且STF只出女团,林以桉目前并没有培养男团的打算,光是这样,来报名想当女练习生的就超过了一万两千份,不过也不能排除他的粉丝凑热闹的。
“这还只是首尔。”李部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中国和日本的报名通道还没正式开放,预计到时候报名人数会再翻几倍,我们可能要加派人手做初筛,否则面试环节根本忙不过来。”
“SNS上已经炸了。”有人小声补充了一句,“‘Aryn亲自担任总制作人培养,将在未来两到三年内出道的女团’让所有人都期待极了!”
林以桉看着屏幕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做好筛选,宁缺毋滥。”他说,“我要的不是数量,是质量。”
“明白。”
“然后是影视部门。”林欲晚接过话头,“《怪奇物语》第二季的前期筹备已经基本完成,公司负责的团队下周飞美国跟导演和网飞那边做最后的对接,预计今年中旬开机,年底全球放送。”
“《鱿鱼游戏》呢?”
“网飞那边看过剧本之后非常满意,甚至比《怪奇物语》的反应还要热烈。”林欲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它们希望能尽快推进,按照你的安排,我们已经开始组建拍摄团队了,导演和美术指导正在物色中,可以听取一下你的建议。”
“美术指导很重要。”林以桉强调,“《鱿鱼游戏》的视觉风格是这部剧的灵魂之一,那些色彩、那个巨型游乐场般的场景,必须呈现出一种诡异又不真实的震撼感。”
“已经在联系了,有几位在韩国电影圈很有名的美术指导都表达了兴趣。”
“最后还有一件事。”林欲晚翻开最后一份文件,“公司现在急速扩张,现有的人手已经不够用了,我们需要员工招聘。”
“运营部门需要扩充至少一倍的人手,市场营销部门要从现在的五个人扩充到二十人以上,法务团队需要新增专门负责艺人合约和知识产权的律师,财务部门需要加人,宣传部门需要加人,IT部门也需要加人,因为我打算让STF推出app应用,让公司的艺人有自己的数据平台和粉丝社区......”
“公司的新大楼今年夏天就能投入使用。”林欲晚开口,“目前内部的装修工作已经在收尾阶段了......”
一个小时过去,林欲晚合上面前最后一份文件,钢笔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目前所有的议题都讨论完了。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把每一条都落实下去,尤其是练习生招募和影视项目,这两块是今年上半年最重要的战略方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各部门的负责人开始收拾面前的文件,小声交流着各自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林以桉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
“那就这样。”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目光在在座的各部门负责人脸上扫过,“具体的执行细节你们跟林董事对接就行,STF刚起步,很多事情都得大家一起来做,各位辛苦了。”
“内!”
众人纷纷应和一声,然后散会,各自离开。
“你倒是当甩手掌柜当得越来越顺手了。”林欲晚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每次都是,大的事情安排完,自己拍拍屁股就去忙自己的行程了。本来我应该是在家里好好过清闲日子的啊,怎么现在又跑来给你打工了?我是你小姨诶,你这算不算是剥削长辈?”
林以桉无奈地笑了一声,走到她身边,双手撑在椅背上,微微弯腰:“没办法嘛,我的艺人经纪约还在SM,过两天还得飞回日本,行程比较多嘛......STF这边有小姨你在,我才能放心到处跑啊。”
“少来这套。”林欲晚翻了个白眼,“你当我不知道?你就是嫌管理公司太无聊,宁愿去拍戏录歌也不愿意坐办公室。”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林欲晚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走吧,招聘的事、练习生的事、剧集的事我们会继续推进,你把你自己的行程跑好就行。”
“那我走了,拜拜~”
林以桉笑了笑,拿起自己的东西,朝她挥了挥手,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壁上暂时还没有挂什么装饰品,鞋子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空气中有着复印机墨粉和咖啡的味道。
林以桉把棒球帽扣在头上,口罩拉到下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说真的,不愧是小姨,几个月前眼光就这么毒辣,挑了这么好的大楼来给公司当临时办公室。地段、视野、内部格局,每一项都挑不出毛病,就是租金确实贵,每次看到财务部门发来的账单,他都会下意识地换算一下。
电梯门上方亮着柔和的白色数字,他按下下行键。
几秒钟后,“叮”的一声脆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他不久之前还见过的人。
高允真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圆领卫衣,下身是一条深色的阔腿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米色的尖头高跟鞋,长发没有扎,而是用一根珍珠发夹松松地别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垂,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银色耳钉,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听到电梯门开的声音才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电梯门完全打开的瞬间撞在了一起。
然后她愣了一下。
“Aryn xi,阿尼......”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故意的停顿,“现在应该叫......老板?社长nim?”
林以桉笑了一声,走进电梯,在她旁边站定,电梯门缓缓合上,封闭的空间里飘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是什么浓烈的花香,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带着一点柑橘调的清甜。
“现在竟然你要当我老板了。”高允真按下了关门的按钮,然后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还真是奇妙啊。”
“难道你不是应该在签合约的时候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林以桉靠在电梯扶手上,侧头看她。
“就算做好了心理准备。”高允真把手机收进包里,转过身面对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电梯顶灯的光,“亲眼见到还是觉得有些奇妙,去年我们在《寄生虫》片场的时候,你和我还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还是什么?”
“还是我很好的搭档。”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耳尖泛上一层淡淡的粉色,“现在突然就变成了会长nim,这种身份转换,你不觉得很神奇吗?”
“努娜你这个‘会长nim’到底要叫多久。”林以桉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高允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肩头微微耸动:“好吧,不叫了,那......Aryn xi?你更喜欢这样?”
林以桉知道她在逗自己,叹了口气:“叫我以桉不就行了吗?我们之前拍戏的时候你就经常这么叫的......”
“也对。”
林以桉看着她,这位在镜头前总是带着清冷疏离感的年轻新人女演员,私下里说话其实挺有意思的,比喻打得一套一套的。
“我们去年拍完《寄生虫》之后,好像就没怎么见过面了。”高允真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在回忆什么的轻缓,“除了上个月那个海报拍摄,但那也是工作场合,周围全是人,根本说不上几句话。”
“行程撞不上吧。”林以桉说,“《寄生虫》杀青之后我就去了日本拍戏,然后又去了美国,各个国家跑,行程也排得满。”
“阿拉索~”高允真点点头,垂下的眼睫在脸颊上投出浅浅的阴影,“本来还说有机会一起吃饭的,倒是一次都没吃上。”
“以后机会就多了,毕竟是一家公司的人了。”林以桉笑了笑,“而且《寄生虫》也快上映了,估计到时候有很多行程我们都是在一起的。”
“那倒是蛮好的,其实我还挺希望我们还会有合作机会的。”高允真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去年拍摄的时候,和你的每一场戏都让我觉得......怎么说呢,很舒服?就是那种跟对的演员对戏,不需要费太多力气就能进入状态的感觉,你懂这种感受吗?”
和自己的每一场戏?她和自己最主要的戏份不就是吻戏嘛...那个让她很舒服?
“懂。”林以桉面不改色说,“跟好的演员对戏,是互相成就。”
“内。”高允真忽然抓住他的手,“我现在拍戏就没那种舒服的感觉,所以我很想和你再合作的,所以你的公司找上门的时候我才会同意的!”
林以桉看着她那只抓住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上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手很软,但握手的力道很足。
“那肯定会有合作的。”他说,“我也很希望和你合作的,那时候我也觉得很舒适。”
“那我可记下了。”高允真收回手,嘴角带着一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然后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对了,既然现在你是我老板了,那我是不是可以时不时给你发消息,汇报一下我的工作情况?”
“你之前不也给我发过吗?”林以桉回忆了一下,“过年的时候你还发了新年祝福。”
“那不一样。”高允真理直气壮地说,“之前你是朋友的身份,现在你是我老板和朋友的身份,而且是给我发工资的人,这两个身份的分量能一样吗?”
“所以你现在是要开始巴结老板了?”
“阿尼~”高允真摇了摇头,“我是要认真工作,让老板看到我的价值。”
“价值么......”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一楼到了。
门缓缓打开,一楼大厅的灯光涌进来,大厅不算大,但装修得很精致,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前台整理快递包裹,还有几个穿着正装的员工匆匆走过。
两个人走出电梯,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允真努娜。”在电梯门口,林以桉忽然开口叫住她。
高允真回过头,挑了下眉毛。
“如果以后想找我合作。”林以桉站电梯门口,厅前的灯光打在他好看的侧脸上,“不用担心什么‘社长nim’还是‘新人演员’的身份问题,只要是想合作的好剧本,随时可以跟我说。”
高允真看着他,眼睛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然后她笑了一下,“内~”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过安检,然后戴好口罩和帽子走出了大楼,背影在夜晚的路灯下拖出一道长长的身影。
林以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拉低了棒球帽的帽檐,出门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
两天的时间悄然而过。
STF的一切已经步入正轨的节奏,各部门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但整个亚洲娱乐版块都还沉浸在Kpop产业这次大地震的余波中没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