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24日,凌晨00:00(KST)。
这一刻,首尔的钟路区、东京的涉谷十字路口、BJ的望京SOHO、曼谷的暹罗广场、新加坡的滨海湾......无数块电子屏幕上的倒计时同时跳转为最后的0分0秒。
Melon网站的实时搜索栏里,“Aryn《To M》”这个词条在短短三秒内飙升至搜索量第一,Spotify韩国区的首页Banner已经换上了那张模糊侧脸的专辑封面,Apple Music的推送通知同时抵达全球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的用户终端。
大洋彼岸的中国,因为相隔一个小时时差,所以现在还是十一点,但企鹅音乐和网抑云音乐的服务器也同样迎来了流量的峰值,官方的技术团队虽然早有预案,但屏幕上那根瞬间飙到峰值的流量曲线还是让值班组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Aryn的中粉基数太过于庞大了,所有节点即将满载,准备启动备用服务器.......”
“......”
而在松坡区的STF娱乐练习生宿舍里。
郑雅娴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然后猛地按下去,melon的页面刷新,专辑封面跳出来的那一刻,她听到对床的室友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来了!真的来了!”
专辑封面在黑胶唱片中的微光里浮现,那条夏夜小路,那个模糊的侧脸,路灯下拉长的影子,远处天空烟花淡淡的痕迹,没有炫酷的特效,没有精心设计的视觉轰炸,就像某个人随手拍下的一张照片,却让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来不及细看封面,手指已经点进了第一首歌《Any song》......
开局有节奏感的轻快钢琴声从耳机里流淌出来,节奏不紧不慢,像心跳的雀跃,像脚步的舞动。
林以桉的声音在节奏淡去时切入,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温柔。
“干嘛都这么死气沉沉~”
“问题在哪里 say something~”
“气氛好压抑~最近都流行这么没意思吗~”
郑雅娴把玩偶抱得更紧了一些,她能听出他在唱这几句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是一种更随意的、带着生活感的温柔。
他的声音像是浸过温水一样,每个音节都带着让人骨头缝里泛酥的质感。
“先随便放一首歌~”
“随便放一首让人兴奋的吧~”
“跳着随随便便的舞步~”
“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副歌部分他的声音大了一些,和旋律里面的轻鼓点编织成一张柔软的音网。
郑雅娴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画面,夏天的夜晚,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没有目的地,没有终点,只是这样走着,听着彼此脚步的节奏慢慢重叠在一起。
“这首歌好舒服,好轻松好愉快啊......”对面床的舍友喃喃自语,身子还在跟着歌曲的节奏轻轻晃动。
“嘘——”郑雅娴把食指竖在唇边,因为她听到了第二段主歌里一个很微妙的细节。
在“随便放首歌吧”这句词重复的时候,背景里多了有些突兀的一层极其细微的环境音,那是蝉鸣。
不是那种聒噪的、让人烦躁的蝉鸣,而是远远的、若有若无的,像是从某个夏夜的记忆深处渗透出来的回响。
这个细节太细腻了,不是专心听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一旦注意到,整首歌的意境就完全不一样了。
歌曲就一直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旋律中来到了结尾。
郑雅娴还来不及消化第一首歌带来的冲击,第二首《屋塔房》的旋律就已经自动响起来了。
没有前奏,林以桉的声音直接就进来了。
“你拖着我的身体一起去看星星~”
“我的眼里再一次含着月光~”
“每次我抬头看着天空~”
“可是却一颗星星都没有~”
“......”
与此同时,同样的旋律在首尔江南区、麻浦区、城北区,在东京、大阪、名古屋,在BJ、上海、广州,在曼谷、新加坡、雅加达......无数个亮着手机屏幕的小小空间里同时响起。
Twice宿舍。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摆着一个还没来得及拆开的蛋糕,经纪人欧巴刚走,嘱咐她们明早还有行程,但此刻没有几个人回房间。
“疯了。”孙彩瑛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瞪大的眼睛里,“《Any song》音源第一,《屋塔房》是第二了......而且这才刚过三分钟!”
俞定延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手机,但没有在看屏幕,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名井南身上。
对方是凌晨前回来宿舍的,看样子神色很好,就是嘴上的唇釉有点刚补过的嫌疑,然后在经历了固定模式的生日庆贺之后,有几个人就回房间,不用想也知道她们也是去听林以桉的新歌了。
但名井南还在客厅,她正戴着耳机,整个人窝在沙发的角落里,双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到有些过分,但俞定延看到她的眼角有泪光在闪烁。
“Mina欧尼怎么了?”孙彩瑛压低声音问。
俞定延摇了摇头,示意她别问。
但客厅里不是只有她们两个人,凑崎纱夏坐在沙发另一侧,她没戴耳机,改用外放,歌曲的旋律从她手机里流淌出来,清清浅浅地铺满了整个客厅。
此时正巧到了副歌的部分,旋律和歌声都高昂了起来。
“你拉着我的手一起去看星星~”
“坐在晚霞浮现的屋顶边缘~”
“每次我抬头看着天空~”
“可是却一颗星星都没有~”
“没关系的你就在我的宇宙里绽放灿烂的光芒吧~”
听到这一句歌词的时候,名井南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毯子。
屋塔房。
韩国的屋塔房,就是那种建在建筑物顶楼的简陋小屋。冬天冷夏天热,楼梯又窄又陡,住在里面的人大多是不富裕的年轻人,练习生、打工族、怀揣着梦想来到首尔却还来不及站稳脚跟的人。
但名井南想到的不是这些,而是她和林以桉在日本公寓天台上一起看星星的画面。
那时候两人依偎在一起,男亲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谁都没有说话,远处偶尔有电车驶过,铁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她记得那天晚上东京的夜空没有几颗星星,因为城市的灯光太亮了,把大部分星光都吞没了。
那个天台的夜晚,就是她的屋塔房。
耳机里,林以桉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样的一句歌词~”
“若是能给予你慰藉我会紧握住手中的笔~”
“比起让人感到兴奋的事物~”
“我会用真心去表达的 All day~”
“比起小猫咪你更像小狗狗一样等待着我~”
又是一段无缝衔接的主歌演唱,带着温暖,又仿佛在耳边演唱的感觉,歌曲进入最后一段激昂的副歌然后落下,耳机里《屋塔房》的最后一段旋律缓缓消散。
这些记忆像是被他写成了歌,然后在她的生日这一天,送给全世界的歌迷听,但这首歌真正的主人,好像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Mina欧尼?”孙彩瑛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名井南抬起头,发现客厅里的几个成员都在看着她,凑崎纱夏放下了手机,那双标志性的小狗眼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有羡慕,有嫉妒,有一点点酸涩......
其实不用想也能猜出来,在24号这一天专门发歌,而且歌曲的概念就是夏天的夜晚,据她了解到的,男亲和Mina一起去看过夏夜的花火大会,而Mina也一直困在那个夏天。
她好像只希望那个夏天只属于她,而逻辑理清楚一些就知道了,那时候Mina的状态变得不对劲,恰恰就是在知道自己跟男亲交往也是在那个夏天的时候。
哪怕Mina在经历了“冷战”那一次之后的这段时间来,表现得怎么正常,凑崎纱夏也会觉得她的心底依旧是难过的底色。
她和自己一样,也希望男亲只属于自己......
“你们继续听。”名井南站起身,声音有些发紧,“我回房间听剩下的。”
她需要一个人待着,需要在一个没有别人目光注视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听完他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凑崎纱夏看着她抱着手机快步走进房间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把目光重新落在手机屏幕上。
《夏実》,下一首歌,日语歌......
令她熟悉的语言,好像却不是属于自己的歌曲,她有过《打上花火》了,难道还要给她《夏実》和那个所谓的你和她看过的《夏夜最后的烟火》吗?
她点下了播放。
轻快的日式流行旋律从手机扬声器里流淌出来,和前面两首的温柔氛围不同,这首歌的节奏更加明快,带着一种夏日祭典般的雀跃感。
“受到那颗酸涩果实的吸引~”
“你看,你的眼神开始游移不定~”
“你与我之间的感情~被那个八月掠夺~”
歌曲的旋律线条干净利落,男亲的日语发音真的很好听,尤其是这首歌咬字间的尾音处理带着一种慵懒又甜腻的质感。
这一段无前奏的副歌前置之后,才是长达二十多秒的前奏旋律,带着夏日的轻快和青春感,让人就像是漫步在夏日之下后,听见了主歌的少年嗓音:
“伴随如此郁郁寡欢的心绪~”
“我被夏天抛弃在原地~”
“你是否也有与我相同的心情~”
真的很好听,但这么酸涩的情绪,总感觉让人很是共情,就像是现在...凑崎纱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受到那颗酸涩果实的吸引~”
“你看我的眼神依然平静~”
“你与我之间的感情~被那个八月掠夺~”
“......”
名井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
她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胸口,耳机里《夏実》的旋律刚刚结束,下一首歌的前奏还没有响起,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一段钢琴前奏从耳机里流淌出来。
很轻,很慢,像是某个夏夜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拂过窗帘边缘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钢琴的音符一颗一颗地落下来,清澈得像是夜空中最后的几颗星星在眨眼。
《夏夜最后的烟火》。
她知道这首歌,因为SM之前还专门发过他的专辑预告,这也是跟专辑概念里唯一有联系的歌名。在那个视频里,他说过:“适合在夏天的夜晚去听”。
现在这首歌就在她耳边,用她听不懂的中文在唱着什么。
但她能听懂旋律。
她学过芭蕾,学过现代舞,音乐对她来说从来不只是歌词,而是节奏、是旋律、是藏在每一个音符缝隙里的情绪。
这首歌的情绪,是温柔的,是怀念的,是带着一点点酸涩却依然微笑着的。
林以桉的中文咬字比韩语和日语更加自然,那种母语特有的松弛感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窗外的夜空自言自语。
“你的眼睛比海辽阔~”
“夕阳下黄昏亲吻泡沫~”
“在你身边是最安心的时刻~”
名井南虽然听不太懂具体的歌词,但她能感受到那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温柔嗓音,她点开音源网站,看起了官方给出的具体同步歌词翻译。
“你的背影陪我沉默~”
“有一种默契不问也懂~”
“冰的啤酒代替不说的失落~”
她看着屏幕上一行行的歌词翻译,眼眶开始泛红。
“当我抬起头你正看向我~”
“眼中倒映着夏夜绚烂的烟火~”
“灰暗的心竟然开始变鲜活~”
名井南看到这句歌词的时候,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枕头。
她想起了那时在花火大会上仰着头看烟花的自己,在漫天烟花的映照下,对他说出那句“我最喜欢林以桉了”的样子,想起他的眼睛在烟火的映照下被映成彩色的那种光芒。
那就是她和他在夏夜看过的最后烟火。
也是属于名井南和林以桉的永恒......
而就像是歌词里面说的那样,她也曾有过“灰暗的心”,但也就是在那片花火之下“竟然开始变鲜活”......
“你的存在治愈我~”
“月慢慢沉了海风还吹着~”
“我也愿意做你的头号支持者~”
“感谢是你从来坚定又温和~”
“并肩走着我就永远不会跌落~”
“......”
与此同时,中国深圳。
陈玉洁把最后一包薯片放进购物篮里,揉了揉酸胀的肩膀。她在深圳的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今天加班到晚上十点,下班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从洗衣机里甩干了一遍,脑袋嗡嗡作响,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
便利店的收银员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扫码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这么晚才下班啊?”
“是啊,社畜嘛。”陈玉洁苦笑了一声,掏出手机准备付款。
但无意间,她就看到了收银员小姐姐放下的手机屏幕上那张显眼的专辑封面,她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差点忘了,今天是23号。
现在已经过了十一点了,也就是韩国时间的凌晨十二点!
“不好意思,再加一罐咖啡。”她把手机转向收银员,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促,“最浓的那种。”
提着购物袋冲出便利店的时候,她几乎是跑着回出租屋的。
算不上公寓,就是在城中村里租的一个一室一厅,楼下是永远在修路的工地,楼上隔三差五有夫妻吵架的声音,墙角的墙皮每年春天都会准时开裂,但胜在便宜,离公司近,地铁站步行十分钟,所以陈玉洁在这里住了两年。
推开门,把购物袋扔在桌上,她连鞋都没换就冲进房间,把手机充上电,打开企鹅音乐,戴上耳机。
果不其然,现在企鹅音乐的首页Banner背景就是那张熟悉的专辑封面,模糊侧脸,夏夜小路,路灯长影,远处烟花淡淡的痕迹。
“你过得还好吗?”她自言自语,像是在对Banner里的那个人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