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艺卓话音刚落，林以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确实算是一个承诺。
只是他说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这一天真的会到来，更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被提起。
“宁宁......”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和叹气，“对不起。”
宁艺卓的眼睫颤了一下。
“那时候答应你们的时候，我是认真的。”他侧过头看着她，目光坦荡，没有闪躲，“只是后来......”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后来的事情变得比我想象的复杂很多，而且我的私事，我也觉得没必要让你们了解得那么清楚，所以...我食言了......”
宁艺卓没有说话。
不，倒不如说是她没有给林以桉把话说完的机会。
她看着他嘴唇微动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歉意，忽然觉得鼻子一酸，有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知道了。”她这样打断了他，然后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脚步很快地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林以桉看着她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背影，针织开衫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没有跑，但每一步都走得很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打开车门，她就已经走到了电梯口。
他叹了口气，推开车门，快步跟了上去。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惨白，照得每个人的影子都显得格外单薄，他走在宁艺卓身后大约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也没有刻意追上去，只是沉默地跟着。
他知道她现在不想跟自己说话。
电梯里，宁艺卓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看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尖，整个人像是缩着了。
她面前的电梯门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大，一个娇小，中间隔着距离，那隔着的空间里仿佛塞满了沉默。
林以桉站在她身后，看着电梯门上她模糊的倒影，那张圆圆的小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却泛着一层淡淡的红。
“宁宁。”他又叫了一声。
宁艺卓把脸往衣领里又缩了缩，整个人像是要把自己藏进那件针织开衫里。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到了。
电梯门打开，宁艺卓率先走了出去，穿过走廊，推开公寓的门。
内永枝利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iPad，耳朵里还塞着一只耳机，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正好看到宁艺卓从门口快步走过。
“宁宁，你......”内永枝利的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宁艺卓的眼睛红红的，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追兵，直奔自己的房间，拉开门，关门，“咔哒”一声落锁，一气呵成。
然后林以桉走了进来。
内永枝利摘下耳机，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担忧，她看看宁艺卓紧闭的房门，又看看站在玄关处无奈地叹气的林以桉，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先问谁。
“oppa？”她试探性地开口，“发生什么事了，宁宁她......怎么了？”
林以桉揉了揉太阳穴，走到客厅在沙发另一侧坐下。
“枝利，帮我把智敏和旼炡叫出来吧。”他说，“我有事情告诉你们。”
内永枝利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俏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认真，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放下iPad站起来，先去敲了柳智敏的房门。
“智敏欧尼，oppa有事叫我们出来。”
门很快就开了，柳智敏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衣服，长发还没有完全松开，脸上的表情在听到“oppa”两个字的瞬间亮了一下，但马上又暗了下去。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
“你出来就知道了，我去叫旼炡。”内永枝利说完，转身往金旼炡的房间走去。
“旼炡啊，出来一下好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金旼炡站在门后，帽子已经摘掉了，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睫毛还湿漉漉地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客厅里，柳智敏已经坐在了沙发的一侧，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金旼炡走过去坐在柳智敏旁边，低着头，内永枝利挨着柳智敏的另一侧坐下，三个人并排坐在长沙发上。
林以桉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又看了一眼宁艺卓紧闭的房门，然后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对你们承诺过，说如果谈恋爱了就会告诉你们，”他开口直接奔入主题，“抱歉，是我没有信守承诺。”
柳智敏的睫毛抖了一下，整个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吓了一跳。
虽然早就猜到了一些，虽然刚刚在楼下看到那个戴着棒球帽离开的背影时心里就有了隐约的预感，但亲耳听到他承认，她还是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忽然就像是跳进了深渊一般，心脏里的血液停止了流动。
“oppa......”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真的交往女亲了，是吗？”
林以桉点了点头，“内。”
“就是刚才在巷子里。”金旼炡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瘪着嘴来上一句，像是下一秒就能大哭出来，“我看到了......”
内永枝利转过头看着金旼炡，又转回来看着林以桉，再看了眼宁艺卓的房门，她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oppa......”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网上你的那些绯闻，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林以桉沉默了几秒。
客厅里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唇角。他看着面前三双盛满了不同情绪的眼睛。
他并没有打算隐瞒。
或者说，他现在其实根本没必要隐瞒。
“很多都是真的。”
三个人的瞳孔同时收缩了一下。
“但我从来就不是一个玩弄感情的人。”林以桉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语气坦诚，“虽然确实交往了一些人，但每段感情，我都是认真的。”
柳智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眼眶开始泛红，一层薄薄的水光在她漂亮的眼睛里慢慢聚拢，但她咬住嘴唇，硬扛着鼻尖的酸楚，没有让它落下来。
但她还是把脸轻轻撇到一边，不让林以桉看到自己眼角无声滑落的泪水。
“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柳智敏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压抑着太多情绪的、小心翼翼的声音，“oppa你之前明明说过......”
“是我食言了。”林以桉接过她的话，没有辩解，没有找借口，“所以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当面跟你们说清楚这件事，也是当面跟你们道歉我没有信守承诺。”
“之所以现在不对你们隐瞒，是因为我觉得你们都是我很好的妹妹。”
他的声音认真起来，“从认识你们每一个人开始，我就一直在看着你们，你们一步步走到现在，通过一轮又一轮的选拔，我真的很替你们高兴。”
金旼炡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我现在已经出道三年多了。”林以桉笑了笑，“三年多的时间，我也快22岁了，这些年经历了很多，而且我这个年纪，交往女亲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毕竟......”
“我又不是一个圣人，总不能真因为爱豆这个职业，就没有生理需求，孤独到三四十岁吧？”
“所以......”他靠在沙发上，“作为你们亲昵的oppa，我也希望你们能够祝福我。”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当然。”林以桉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了几分，“你们可不能模仿。”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以后作为女团出道的话，那肯定不能谈恋爱的。”他竖起一根手指，“而且公司有恋爱禁令，你们现在的目标就是好好练习，然后顺利出道，好好站在舞台上发光。”
柳智敏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想说点什么。
想说“我们知道那是oppa对我们的好”，想说“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想说“可是你交往的那些人，她们也是女团成员，她们为什么可以跟oppa你......”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口。
“那个......”内永枝利看了看柳智敏，又看了看金旼炡，轻声开口，“oppa的女亲是Mina前辈吗？那其他的......Sana前辈的直播......还有之前的那些......”
“欧尼你问得太多了。”金旼炡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内永枝利愣了一下，然后识趣地闭上了嘴，林以桉无奈笑了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
客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英挺的眉骨，他伸手揉了揉金旼炡的头顶，掌心温热，力道轻柔。
“以后你们就都会知道的，现在太关心我的私事可不利于你们的练习。”
金旼炡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让林以桉的手在自己头顶揉着。
林以桉也看了一眼把头撇过去的柳智敏，努了努嘴。
“你们帮我哄哄宁宁吧，”他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歉意，“她好像因为我做的些承诺没有信守而感到很难过，我跟她认识得很早，这么多年了......”
林以桉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点开kakaotalk，给宁艺卓发了一条消息。
[我给你带了瑞士莲的巧克力，就是你上次说好吃的那种，明天我让助理送过来，你记得放冷藏第二格，跟旼炡分享一下，不然她馋了又会偷偷吃。]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
“我走了。”
柳智敏抬起头看着他，眼角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她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oppa你路上小心。”
“晚上早点睡觉，就算要听我的新歌也可以第二天再听的。”
林以桉走到玄关，换好鞋，拉开公寓的门。
走出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他靠在门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宁艺卓跟自己认识这么久了，甚至林以桉还教她练习过韩语，这些年来，她看自己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友情和依赖，到后来又掺杂进去的那些复杂又柔软的东西。
这点小女孩在青春期会有的心思，太正常了，而且自己又不是木头，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还有柳智敏，从第一次见自己时那种对前辈的崇拜、对偶像的仰慕，到后来相处下来的依赖和喜欢，每次看到自己时眼底闪过的光芒，每次自己夸她进步时脸颊上的红晕，都在告诉他不一样的信息。
金旼炡就更不用说了，她的情绪全都写在脸上。
她们都很漂亮，也很可爱，可最大的柳智敏跟他之间也小了三岁，而且从一开始，他就是把她们当成亲近的妹妹来看待的，这种关系很难变质。
他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也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现在就这么几个女亲，自己都头大的要死，总是修罗场频发，再说了，他虽然是一个纯爱的渣男，认真对待感情，但要是把她们这几个小女孩牵扯进来，那......
但自己又不懂得拒绝啊，要是她们也和自己女亲们那样，来个硬的......
唉，算了，不想了，顺其自然吧。
......
车子重新驶出江南区，在夜色中汇入麻浦区的街道。
等待到了名井南，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棒球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然后探过身来，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等久了嘛？”林以桉伸手帮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手指擦过她腰侧的棒球服面料。
“阿尼。”名井南摇摇头，坐回去，把安全带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侧过头看着他，“桉酱，事情解决得怎么样？”
“勉强算解决了。”林以桉发动车子，“旼炡哭了，智敏应该也哭了，宁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理我，只有枝利还算冷静。”
“她们很喜欢你吧？”名井南抿了下嘴，“只有喜欢才会这样。”
林以桉顿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一声：“也许是吧。”
“桉酱真的很受欢迎呢~”名井南的声音轻轻软软的，明明是调侃的语气，“只是被这么多女人喜欢，桉酱会不会觉得累啊？”
她说话的语调依然保持着她特有的那种温柔的节奏，只不过林以桉听出了一丝委屈和撒娇。
“我们家囡囡吃醋了？”林以桉侧过头看她。
“有一点。”名井南没有否认，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个女孩看到我们的时候，她的表情仿佛在告诉我......她很难过。”
“那种难过我懂，就跟我知道桉酱除了我、Sana酱和娜琏欧尼之外，还有其他的女亲时一样，那时候我的心底也很难过很难过，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林以桉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还有话要说。
“但是我现在已经不会那样了。”名井南将视线转至窗外，“因为我早就知道桉酱很花心了，而且我这也觉得我可能再也遇不到像桉酱这么好，我这么喜欢的人了。”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在桉酱身边，然后跟桉酱结婚生子，一直幸福下去的......我们不是说过要在一起一辈子的吗？”
“内。”林以桉笑了一下，然后伸过一只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名井南没有躲，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眼角的泪痣在车窗外重复的路灯闪过时若隐若现。
等到车子抵达烤肉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这个时间点正好错过了用餐高峰，店里人不多。
而这家烤肉店离圣水洞不远，是林以桉之前和Red Velvet的成员们来过几次后发现的宝藏店铺，包厢安静，肉类品质好，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对艺人的隐私保护得极好，从来不会拍照发网上。
两个人被服务员领进最里面的一间包厢，长椅式的沙发坐垫柔软，暖黄色的灯光从纸灯笼里透出来，在深色的木桌面上投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晕，让人从走进来的那一刻就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名井南脱下棒球服外套叠好放在旁边的空座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修身打底衫，领口开得不算低但恰好勾勒出好看的锁骨线条，林以桉在她的对面坐下，但她下一秒就起身挪到了他的旁边。
“这边暖和。”她理所当然地说，然后把坐垫往他那边又拖近了一点。
“你是暖和了，我待会儿怎么翻肉，胳膊肘会碰到你。”林以桉拿着烤肉夹，无奈地侧过头看着她。
“那桉酱就用左手翻。”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长发垂下来，发尾扫过他的手背。
服务员端上了两人点的肉类拼盘和几样小菜，又加了两碗白饭和一份大酱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厚切的五花肉在烤盘上铺开，油脂遇到高温发出“滋滋”的声响，肉的边缘在炭火的热力下慢慢卷曲，变成诱人的焦黄色。
林以桉左手拿着夹子翻肉，右手被她两只手一起抱着放在她膝盖上，她的手指一根根地穿插进他的指缝间，然后收紧，
“囡囡，你把我右手这样抱着，待会儿肉烤好了那全是我夹给你吃的。”
“那我就吃啊。”名井南把下巴搁在他肩头，说话时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反正桉酱烤的肉最好吃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腿翘了起来一条腿的膝盖搭在了林以桉的左大腿上，小腿垂在他膝盖外侧，轻轻晃荡着，脚上只穿着一双薄薄的短袜，隔着裤子的布料能感觉到她小腿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
林以桉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腿上的那条腿，又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一脸无辜的名井南，把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五花肉夹起来蘸了酱料，包进生菜里，塞进她嘴里。
她吃了几口烤好的肉，看着林以桉还在翻烤盘上的牛肉，自己倒是无事可做，于是又动了动身子，这次把另外一只脚也翘了起来，两只小脚搁了在他的膝盖上，脚尖朝着他肚子的方向，整个人侧坐着，上半身靠着他的胳膊。
林以桉感觉到膝盖上多出来的重量和热度，低头看了一眼，那双穿着白色短袜的小脚在他膝盖上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Mina酱，你今天的黏人程度又刷新了记录。”林以桉有些无奈地说道，而且还没叫小名。
“因为太久没见桉酱了。”她又往他那边挤了挤，“而且今天是桉酱提前给我过生日，寿星可是有特权的。”
林以桉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烤好的牛肉夹进她的碗里，然后又夹了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吃着吃着，他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就离开了烤肉夹，手指在桌面的遮挡下轻轻握住了一只晃荡着的小脚。
名井南嚼肉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隔着那层薄薄的白色短袜，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和力道，他的拇指轻轻按在她的脚背上，指腹带来一阵微妙的压力，然后手指滑过她的脚趾，隔着袜子轻轻捏了一下。
“痒......”她把脸往他胳膊上埋了埋。
“囡囡你脚怎么这么小。”林以桉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在他的掌心里显得格外娇小，五根脚趾透过纯白的袜子微微蜷缩，像是五颗害羞的小豆子。
“天生的~”名井南闷闷地说。
林以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忽然又捏了一下那只小脚，然后抬起，作势要把她的脚踝往自己嘴边带。
名井南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差点从坐垫上滑下去，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绯红色。
“呀！桉酱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