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桉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变稠。
不是错觉。
从他弯着腰穿过内场座位区的那一刻让一个女孩差点惊呼出声起，那些原本举着应援棒、三三两两聊天、低头翻包找纸巾的粉丝们，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电流同时击中。
先是最近一排的几个女生僵住，然后是她们旁边的同伴顺着视线看过来。
前排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应援棒差点戳到旁边人的脸，右后方几个看起来像是上班族的努娜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其中一个人的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座椅扶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哪里？在哪里？！”
“前面！前面那个戴棒球帽的！”
不到十秒，林以桉座位周围大概五六排的范围内，所有人的手机都举起来了。
镜头不敢举得太高，但焦距已经全部调到了对准那个刚坐下整理帽子并拿起应援棒的侧影上，快门声噼里啪啦地炸开，像是一瞬间在观众席里汇聚。
有人激动得捂住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有人疯狂摇着同伴的胳膊语无伦次，还有人直接把应援棒塞进包里腾出双手来拍照。
林以桉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他装作没看见，靠在椅背上，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
他特意挑了内场比较角落的位置，想着棒球帽加口罩的搭配在昏暗的演唱会现场应该够用了，但他显然低估了自己在Sone群体中的辨识度......
“欧巴！欧巴看这边！”
“真的是来看泰妍欧尼的演唱会吗？！呜呜呜家族粉今天过年了！！”
“欧巴你什么时候跟泰妍欧尼合作啊求求了！！”
声音越聚越多，从前排蔓延到后排，从左边蔓延到右边。
林以桉能感觉到整个区域的目光都在往这个角落聚焦，安保人员已经开始往这边走了，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壮汉用手势互相交流着。
他抬起手，朝周围轻轻摆了摆，示意大家冷静。
“啊啊啊啊他朝我们摆手了！！”
“是朝我摆手的！欧巴是觉得我漂亮！！”
“西八！明明是我！你长这个丑样哪来的脸，鼻子和脸都是做的吧！”
“啊一西！你说什么呢？！你还是假胸呢！里面塞了多少啊！！”
“......”
好像完全没有起到让她们冷静的效果，甚至有些更加激烈了。
林以桉认命地放下手，在座位上坐定，他现在的位置是内场第四排靠近走道的角落，说起来还真是托了金泰妍这个小短腿的福，邀请他来也确实是给他留的是关系席中最好的位置之一。
视野正对主舞台，又不会太靠前被摄像机频繁扫到，但问题是，林以桉一开始说的是没有什么时间来，来可能也是去Vip包厢坐着看一会儿就离开，但金泰妍还是留了内场票给他。
前排一个胆子大的女生转过身，举着手机，声音抖得厉害：“欧巴...可、可以拍一张吗？”
林以桉拉下口罩，朝她笑了一下：“拍吧，但别开闪光灯，会影响其他人看演唱会的。”
那个女生的脸瞬间红透了，手机差点又掉地上。
她手忙脚乱地按下快门，然后用气声说了句“康桑密达”飞快地转回去，整个人缩在座位上抖着身子，明显紧张死了。
林以桉重新把口罩拉上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还暗着的主舞台上......但此时，那些被拍到的照片和短视频，已经以燎原之势在社交媒体和各大平台上蔓延开来。
最先发出来的是一个Sone的个人推特账号，配图是林以桉侧身穿过座位的模糊背影，配文只有一行字：“我好像看到了Aryn？就在我前面三排？？？”
这条推文在三分钟内被转发了上万次，紧接着，更多角度、更清晰的照片和视频涌入各大平台，有拍到他侧脸的，有拍到他低头发消息的，还有一段视频清晰地录到了他拉下口罩对那个女生笑了一下的瞬间的视频，背景音里全是周围粉丝压抑的尖叫和“欧巴撒浪嘿”的呼声。
在Naver上，#Aryn现身泰妍安可演唱会#的词条从榜外直冲榜首，后面紧跟着血红色的“HOT”标志，实时热帖的评论区里，家族粉和两家粉丝以及路人正在疯狂讨论。
“Aryn出现在泰妍欧尼安可演唱会内场！！！”
“我朋友就在现场！说真人比照片还要帅一万倍！”
“啊啊啊啊啊Aryn去看泰妍的安可演唱会了！！这是什么神仙家族爱！SM家族粉今天泪洒汉江！！”
“阿西！不是，他不是今天刚发了迷你专辑吗？成绩那么好不应该在庆祝吗？跑来看泰妍欧尼演唱会？？”
“楼上的，人家发歌是零点，现在都晚上了，庆祝完来看演唱会怎么了？”
“等一下，泰妍之前生日的时候他不也去了吗？然后泰妍发新歌他第一个在Ins帮忙宣传，现在又来看安可演唱会...姐妹们，我是不是磕到了什么绯闻成真的东西啊？”
“SM家族情是真的，那些说Aryn和少女时代关系不好的黑子可以闭嘴了”
“我是果达也是Astar，我现在精神状态非常美丽，两个本命同框的快乐谁懂啊！！”
“只有我在担心演唱会现场秩序吗？据说内场已经快疯了，安保在往他那边加派人手。”
“......”
在场馆内的喧嚣和网络上的沸腾交织之中，奥林匹克公园的穹顶灯光在开场前三十秒骤然熄灭。
黑暗只持续了三秒，全场立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舞台中央的巨大LED屏幕亮起，一片深邃的星空背景在穹顶下徐徐展开，粉色和紫色的极光在星空中流动，然后一道银白色的追光从穹顶最高处劈下来，精准地落在舞台正中央，升降台托着一个人缓缓升起，奶白色的纱裙在干冰制造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朵从云端坠落的栀子花。
金泰妍。
音乐响起，是她去年发行的单曲。
她的声音从音响里流淌出来，清澈又带着力量，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全场上万颗心脏同时串了起来，应援棒随着节奏整齐地左右摇摆，粉色的光海在黑暗中铺展开来，美得不真实。
几首歌的时间里，她换了三套造型，从纱裙换到长裙，从长裙换到短款皮裙，音乐风格也从中板抒情切到轻快舞曲，整个场馆的气氛被一次又一次地推向高潮。
唱到中场休息，她也开始跟到场的粉丝们聊起天来。
“首尔的最后一个晚上。”她对着话筒说，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但尾音上扬，像是被现场的热度烤得微微发烫，“今天来了很多人啊，让我看看......有从釜山来的吗？”
台下响起一片尖叫。
“大邱呢？”
又一片尖叫。
“光州？”
尖叫。
“那——”她顿了一下，那双眼睛在追光下闪过一抹促狭的光，“有没有从日本来的？”
就算没有，粉丝的尖叫声也涌了起来。
金泰妍笑了一声，那种不是舞台上标准偶像笑容，而是真的被逗到的、肩膀微微耸动的笑。
然后又聊了几句很搞笑的，她这朝乐队点了点头，前奏响起，是她两年前的正规一辑主打曲《Fine》，全场跟着合唱，声浪大到林以桉能感觉到座椅在微微震动。
他安静地听着，偶尔跟着节奏微微点头，这首歌他出道之后还听过几次，但现场版还是第一次。
不过不愧是和IU能抗衡的Solo女歌手，她的声音在现场确实比录音室版本更有穿透力，那些高音像是一把把细小的银针，精准地扎进每一个听众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她走到舞台左侧的延伸台，应援棒组成的粉海随着她的移动而流动，像是有人在巨大的黑幕上泼洒了一片发光的颜料，她站在延伸台的最前端，离内场观众不过几米的距离，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扬起。
林以桉的位置就在延伸台斜前方，她只要稍微往这边看一眼，就能看到他。
《Fine》之后是《I》，然后是《Rain》，三首歌唱完，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追光下闪着细微的光。她走到舞台中央的水台旁边，拿起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抬手示意乐队暂停。
“接下来的这首歌。”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场馆，带着一丝故作神秘的上扬，“是今晚你们最期待的那一首。”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新歌！新歌！新歌！”
金泰妍看着台下的反应，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她的目光忽然往内场的方向飘了一下，那个角度很微妙，像是在看台下热情的粉丝，但林以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去了。
停留的时间很短，可能只有零点几秒，但足够让他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那一点得意的光。
然后前奏响起。
《Four Seasons（四季）》的旋律从舞台两侧的音响中流淌出来，柔和的钢琴前奏铺垫出感性的底色，金泰妍微微侧着头，闭着眼睛，让旋律在身上流淌，当她开口唱出第一句的时候，整座场馆安静了整整两秒，然后爆发出铺天盖地的应援。
这首歌和她的嗓音简直像是天生的一对，那种在主歌部分蓄积的压抑情绪，在副歌部分猛地炸开，像是四季在同一个瞬间更迭。
林以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拍子，他在心里承认，这首歌确实很好。不是他给她写的，但他能听出来她在录音棚里下了多少功夫，那些真假声的转换，那些细微的气息控制，每一个细节都被打磨得很完美。
唱到最后一段副歌的时候，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度，那个高音清亮得像一根银线，从舞台中央升起，穿过穹顶，消失在夜空深处。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金泰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她抬头看了一眼台下，忽然笑了起来，然后直起身，对着话筒说：“这首歌真的很难唱，每次唱完都要喘好久啊。”
台下响起了一片“肯恰那”的喊声。
“但是今天是最后一天安可了嘛，所以我想就算喘也要唱好。”她把话筒换了个手，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而且也是新歌第一次，再说了，今天现场还来了一位...怎么说呢，算是一位很难邀请到场的人。”
林以桉的背脊微微绷了一下，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很多人可能已经在SNS上看到了，我上台前也看到了。”金泰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目光在内场区域扫了一圈，“他今天难得有空来看演唱会，本来跟我说来了也只会坐包厢，但是现在却就坐在台下的观众席，而且搞得周围的粉丝们都快疯了啊......”
舞台的大屏幕忽然切了画面，镜头从金泰妍身上移开，在内场座位区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了林以桉身上。
整个场馆的尖叫声在这一刻达到了今晚的峰值。
林以桉抬起头，看到大屏幕上自己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脸被放大了无数倍，周围的粉丝们已经彻底疯了，手机举得更高了，尖叫声震得他耳膜发麻。
他无奈地笑了一声，抬手把口罩拉到下巴，对着大屏幕做了个点赞的手势。
金泰妍在台上看着他，嘴角弯起弧度，有一种被逗笑的样子。
“哎一古，Aryn xi。”她用的是那种带着调侃的语调，像是在跟一个很熟很熟的人拌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发歌当天把Melon、Genie、Bugs等等榜单都杀穿的？”
台下的Sone们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应援声。
林以桉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然后微微歪了歪头，用口型朝着镜头说了句“米啊内”。
那个歪头杀被大屏幕完整地捕捉下来，全场又是一阵尖叫。
“呀，你是故意挑同一天发歌的对吧！”金泰妍指着他，语气里带着佯装的愤怒，但眼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你知不知道这样我很难做？我也是要打榜的好不好！”
“以后定发歌日期得先问我知道吗？”金泰妍一只手叉腰，摆出一个生气的表情，但眼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跟我说一声，我们才好商量一下怎么不撞在一起，不然我的新歌就要靠你发Ins帮忙宣传才有热度了，你这个音源大雾......”
林以桉先朝着镜头比了一个大拇指点赞的手势，然后手指一翻，换成一个标准的OK手势。两个动作一气呵成，镜头捕捉得清清楚楚，大屏幕上的他嘴角带着懒洋洋的笑，满是欠揍的表情。
全场的粉丝都要被两人的互动笑疯了。
“他比OK是什么意思？是同意了还是不同意？”
“哈哈哈这什么神仙互动！泰妍欧尼叉腰的样子好可爱！Aryn那个OK手势太欠了！”
“他们俩的关系真的好好啊，这种程度的互怼不可能是演的。”
“绯闻肯定是真的！我已经开始磕了怎么办！！欧尼说‘呀’的时候Aryn的眼神！！”
“......”
“算了，谁叫你是公司的股东呢......”金泰妍摆了摆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然后转身准备继续演唱会。
但她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对着话筒补充了一句：“对了，网上一直有一些声音，说我从solo出道曲之后就没有和以桉合作过了，是不是因为关系不好了之类的猜测。”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台下的议论声也随之安静下来。
“在这里我想趁这个机会跟大家说一下，这件事真的不要怪他。”
舞台灯光把她的侧脸映得很柔和，那张童颜小脸上写满了一种只有在私下里才会流露出来的、护短的认真：
“你们也能知道他有多忙，他自己要写歌、要制作、要拍戏、要管理公司，还要跑海外行程，连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和JYP那边的长期合作是他一直保持的工作关系，那些歌也都是按照合约和计划在推进的，并不是他偏心或者厚此薄彼。”
“有机会的话他当然会跟我合作啊，他又不是不跟我们SM的艺人合作。”她的声音轻轻的，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分量，“所以你们以后不要再在网上说他怎么怎么了，写歌这件事本来就耗费心神，更何况他外面的商业歌曲合作也多，自己的专辑还要自己全部包揽制作.......其实我每次隔一段时间看到他，就会发现他又瘦了。”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应该是临时加上去的，语气里带了点说不上来的心疼，尾音落在麦克风里，被场馆的音响轻轻放大。
她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这句话的私密感，眨了眨眼，迅速补充道：“但瘦了也会被他吃回来，不过他这张脸还真是无论怎样都是是最帅的啊......”
台下又是一阵善意的笑声。
“他对每个人都很好，对我也很好，新的合作肯定会有机会的，反正我又不急着要他帮我来个全球大爆曲回归，对吧？”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夹杂着“内”的应和声。
林以桉坐在台下，棒球帽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暗影，遮住了他此刻眼底的情绪，他看着这个宅女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舞台中央，奶白色的丝绸裙摆拖在身后的地板上，追光把她包裹在一圈柔和的银色光晕里。
插曲过去，演唱会继续，又听了几首歌之后，林以桉才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弯着腰，尽量不挡住后排观众的视线，沿着走道往外场方向移动，周围的粉丝们发现他要走，纷纷发出惋惜的惊呼，有人喊“欧巴别走”，有人喊“欧巴再看一首”，还有人直接喊“撒浪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