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电学院,海淀校区。
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长桌围成U型,坐了十几个人。
主位空着……
校长位置空了快一年,自从上一任调走后,这个位置一直悬着。
主持工作的是胡智风,他旁边是各系主任、副院长、党官员,一个个表情严肃。
疫情三个月,学校停课,毕业生出不了门,剧组停工,整个行业冻住了。
“先说招生,”胡智风开口,“今年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疫情,校考取消,改成视频初选和高考文化课录取。报名人数,比去年少了多少?”
招生办主任推了推眼镜:“去年五万九千零五十九人,今年四万七千八百人。少了将近一万二。”
“报录比呢?”
“去年接近一百比一,今年大概七十五比一。”
“那接下来……”
一群领导针对学校复工,招生等情况聊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
会议快结束,胡智风忽然抛出一个话题。
“正好,最近有个东西,争议很大。我想听听大家的看法,短剧。”
“短剧?”文学系主任第一个皱眉,“就是抖音上那种,一集三分钟,竖屏拍摄,霸道总裁甜宠逆袭的东西?”
“对,江影传媒在做。 industry里讨论很多。”
“我先说,”文学系主任道,“这种东西,粗制滥造的不少,价值观也有问题。我们是电影学院,培养的是电影人才,不是抖音网红。学生学了四年光影构图调度,最后去拍三分钟一集的东西,那不是浪费吗?”
“我同意,”声音学院院长点头,“审美标准不能降。短剧是快餐,电影是正餐。我们的孩子,不能去做快餐。”
“但学生要吃饭,”摄影系主任突然开口,“我手底下有不少学生,今年都去了江影传媒拍短剧,我觉得这是好事!”
“那不丢人。”
“丢人?”导演系主任王睿开口,“我们导演系不少毕业生,也在江野那小子的影视城拍短剧。我问他们,你们这叫导演吗?他们说,老师,我这叫生存!”
他看向文学系主任:“没必要用电影的标准去丈量短剧。它是新的载体,有新的受众,观众觉得好看,它就是有价值的。我见过科班生在短剧里干活的,比在那些没信心的项目里耗着强。能干活,能养活自己,这就是正经事。总比端着架子没饭吃强。”
“但价值观呢?”文学系主任不死心,“霸道总裁、甜宠、逆袭,这些对学生的影响不好。”
“电影就没有价值观歪的?”
田状状反问,“电视剧就没有粗制滥造的?不能因为有人做得不好,就把整个形式打死。”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
有人支持,有人反对,有人犹豫。
胡智风一直没说话,等声音小了,他才开口。
“吵完了?”
“那我说几句。”
“正好聊到招生,那我们学生,毕业后的就业率有多少?”
他看向招生办主任:“2019届,总体就业率92.16%。看着还行。但这个数字,包含灵活就业。灵活就业占多少?”
招生办主任低头:“……51.89%。”
“超过一半,”胡智风说,“超过一半的毕业生,没有签三方协议,没有进影视公司,没有进剧组。他们是灵活的。”
“表演学院毕业生,就业率100%。但真正进剧组、进剧院团、签影视公司的,不到二十个。剩下的,做直播、做培训、改行。”
“导演系21个毕业生,100%就业。但真正当了导演、副导演、执行导演的,不到五个。剩下的,拍婚礼、拍广告、做自媒体、考研、改行。”
“摄影系的,连在剧组当摄影师都找不到门路,只能拍短视频、做剪辑、做调色、改行。”
“这就是我们的就业率。数字好看,里子不好看。我们的孩子,学了四年电影,最后去拍婚礼、做直播、卖保险。这是我们想看到的吗?”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现在,”胡智风说,“有人给了他们另一条路。江影传媒的短剧!”
“所以,我要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没有短剧,我们毕业的学生,现在在哪儿?如果没有短剧,我们2020届的毕业生,有多少人能找到工作?”
“最后,我们的学生受欺负了,你们这些做老师的,应该怎么做?”
……
5月8日,北电导演系王睿发了一条长文。
《别替年轻人选择体面》
“这几天关于短剧的争论,我看得血压有点高。”
“有人骂短剧low,骂拍短剧的人没追求,骂江野带坏了行业风气。”
“我想问问这些人,你们见过凌晨四点的片场吗?见过刚毕业的学生为了进组,在剧组门口蹲了三天三夜吗?见过一个科班出身的摄影师,最后去拍婚礼视频,因为婚礼视频一天八百,剧组一个月没活?”
“我见过。”
“我们这些做老师的,教了学生四年光影、构图、调度、表演,教他们什么是艺术,什么是追求。但我们没教他们怎么在交不起房租的时候保持体面,没教他们在吃不上饭的时候坚持理想。”
“现在有人给了他们一份工作,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一份能让他们继续干本行的机会。”
“短剧好不好,观众说了算。但短剧给不给人活路,我们这些当老师的心里得有数。”
“最后说一句,江野这小子,这件事,做得对。”
“别替年轻人选择体面。让他们先活着,再谈体面。”
这条微博发出去,无数北电学子在下面留言。
“王老师说得对,先活着再谈理想。”
“北电老师都说话了,那些骂短剧的闭嘴吧。”
……
同一天,田状状也发了声。
“我拍过《蓝风筝》,拍过《小城之春》,拍过《吴清源》。我拍了一辈子电影,但我不会看不起拍短剧的年轻人。能拍出东西来,比拍不出来强。”
评论区也很热闹。
“田导!!!”
“这才是真正的大师格局!”
“田导都说话了,那些所谓的老艺术家还在装什么?”
“田导拍了一辈子艺术片,都没看不起短剧,你们算老几?”
而真正的重磅炸弹,在当天晚上引爆。
张一某转发了王睿的微博。
“王睿说得在理。我拍《红高粱》的时候,也有人说这是野路子,不正经。后来拍《英雄》,有人说这是商业片,丢了艺术。现在拍短剧的孩子们,跟我当年一样,都在找自己的路。”
“行业需要百花齐放,观众需要多元选择。给年轻人一条路,比站在岸上骂他们湿鞋,强得多。”
“另外,江影传媒的短剧影视城,我去过。设备是专业的,人员是科班出身的,流程是工业化的。这不是粗制滥造,这是另一种工业化。”
这条微博,像一颗核弹,扔进了舆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