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1日,燕京,中國文联大楼。
这座位于长安街旁的建筑,平日安静肃穆。
但今天却特别热闹
林建军搓着手来回踱步,戴英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还开着修订模式的文档。
会议室门开了。
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分管领导范领导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秘书。
“范领导。”林建军迎上去。
范领导点点头:“小林,你们江总呢?”
“在楼下,马上到。”
范领导看看戴英:“那个章程,改到第几稿了?”
“第七稿,范领导。按您的意见,把行业自律前置了,加了内容审核标准专章。”
正说着,电梯门打开。
江野走出来,身边跟着陈嘟灵。
他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还打着领带,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范领导,不好意思让您久等。”
范领导握住他的手,打量一下,笑了:“江总,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您也比我想象的和蔼。”
范领导大笑,拍着他肩膀:“走,进去聊。”
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已坐了不少人。
左边是体制内领导:范领导、中国视协几位副主席、广电总局电视剧司一位姓杨的副司长。
右边是行业代表:华策影视赵依方、央视、芒果、浙卫各来了一位副台长。
江野的位置在赵依方旁边。
范领导宣布会议开始。
“今天这个会,是应江影传媒倡议,经视协主席团同意,商量成立微短剧专业委员会的事。短剧火遍全国,老百姓爱看,从业者有饭吃,这是好事。”
“但内容良莠不齐,低俗化、同质化,还有打着短剧旗号诈骗的。上面问谁来管、怎么管。江总主动找我们,愿意牵头,联合行业骨干,把标准立起来。这个态度,视协认可。”
“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商量怎么建、章程怎么定、班子怎么搭。”
范领导看向江野:“江总,你先说说?”
江野站起来,没拿稿子。
“各位领导、前辈。我先说几个数字。截至10月初,红果短剧平台注册创作者十七万,其中科班出身的占百分之十一。长安影视城在拍剧组一百二十七个,从业人员八千六百多。”
“确实解决了不少行业内就业问题,但问题也存在。”
“同质化严重,霸道总裁、龙王赘婿翻来覆去。有些制作方打擦边球,搞低俗化。还有人在打短剧投资旗号诈骗。这些问题必须面对。但面对的方式不是一棍子打死,而是立规矩、定标准、强自律。”
“所以我们提议,在中国视协指导下成立微短剧专业委员会。就做三件事。第一,定标准。第二,建平台。第三,树标杆。”
“但光靠江影一家做不成。”江野顿了顿,“短剧这个行业要发展,需要更多的人参与。我在这里表个态:江影传媒愿意把市场放开,拉更多朋友入局。”
“第一,西安影视城向全行业开放,中小制作团队入驻只收成本价,头三个月免租金。第二,红果平台的内容审核标准全文公开,供所有同行参考。第三,我们拿出五十个优质剧本和三十个成熟IP,与中小公司共享,利润按三七分成,他们拿七,江影拿三。第四,设立五千万元扶持基金,专门补贴那些有想法但缺钱的年轻团队。”
“最后,江影传媒捐一千万作为委员会启动资金,开放影视城作为实训基地,审核标准向委员会公开。”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范领导带头鼓掌。
掌声不算热烈,但足够真诚。
赵依方侧头看了江野一眼。
她在圈里摸爬滚打三十年,见过太多嘴上漂亮心里算计的人。
江野这番话,开放、共享、让利!
这个年轻人所图甚大,但他把利益分出去的姿态,让人挑不出毛病。
接下来的讨论进入细节。
章程怎么定,经费怎么管,活动怎么搞。
江野大部分时间在听,只在关键节点插话。
有人提议设顾问委员会,请老艺术家挂名。
江野说:“顾问可以请,但不能只挂名。每季度开一次内容评审会,老艺术家把关,年轻人执行,既有传承也有创新。”
有人担心民营公司话语权太大。
江野说:“会长我来当,这个责任我扛。但常务副会长请赵总担任,她是行业前辈,德高望重。副会长再请几位传统电视台和院校的代表。决策权在会长和理事会,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赵依方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说话。
有人问委员会和平台的关系怎么处理。
江野说:“委员会是中立第三方,不替任何平台说话。但平台要自觉遵守委员会制定的标准,接受监督。这是自律,不是他律。”
有人提出,江影既出钱又出资源,会不会一家独大?
江野笑道:“所以我请赵总当常务副会长,请各位当副会长。委员会的钱、标准、活动,都由理事会集体决定。江影只占一票。”
一圈讨论下来,原本有疑虑的人渐渐放下戒心。
江野不是要控制行业,而是要把大家绑上同一艘船,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会议持续四个小时。
范领导做总结:“今天开得很好。章程再改一稿,下周视协主席团审议,通过后正式挂牌。”
“班子构成基本定了:会长,江野同志。常务副会长,赵依方同志。名誉会长,我和庄殿军同志。副会长,郑立國同志和其他几位。江影传媒那边再出一位副秘书长,负责日常联络协调。”
“最后,江总,你那五千万可不能只是说说。”
江野“范领导,明天就到账。”
范领导哈哈大笑,拍着他肩膀:“年轻人,有魄力!”
江野站在原地,等领导走后,嘴角笑意渐渐收敛。
陈嘟灵走过来,“还算顺利吗?”
“目前还不错!”
“接下去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按会上说的办。”江野往电梯方向走,“开放影视城、共享IP、三七分成。”
“吃独食走不远,要想当会长,就得让大家跟着你都能吃到肉。”
陈嘟灵跟在他身后:“那赵依方呢?她甘心只当常务副会长?”
江野按了电梯按钮:“她甘心不甘心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当常务副会长,比当会长对她更有利。华策的盘子大,但短剧不是她的主场。她挂这个名,进可以掌握话语权,退可以说是在帮行业出力。而且,我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和位置,她没理由翻脸。”
“那范领导呢?他知道你的打算吗?”
“范领导当然知道。他在文艺界混了四十年,什么没见过?但他不在乎。对他来说,短剧行业能不能规范发展、能不能解决就业、能不能成为文化产业亮点,这些才是他的目标。我们帮他完成目标,他给我们正当性。这也是各取所需。”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嘟嘟,记住一句话:在中國做事,要懂一个道理。政府需要政绩,你需要空间。只要你能帮政府完成政绩,政府就会给你空间。这个委员会,就是我们的政绩,也是我们的空间。”
陈嘟灵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回到家里,晚上九点多。
陈嘟灵换了鞋,先去厨房倒了杯水。
江野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也不开电视,就那么靠着,目光跟着她转。
陈嘟灵端着水杯走过来,注意到他的视线,停了一下。
“你干嘛?”
“没干嘛。”江野眼睛还是没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