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那个声音带上了些许苦闷。
像是在抓扯自己的头发一样。
低声道:“可他来了……那位天尊自上界降临,审判了一切不该存在之物,其中就包括我那卷地狱升变图。”
“他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甚至无力言语,他告诉我,我所做的事情会在未来犯下滔天的大恶,他不会让我死,却会让我永远无法活着。”
话说到这里李叶如何还能不知道。
难怪当时那件事发生之后,就连宗门里面都没有这位以画入道的强者和另一位长辈的消息,原来其中一个是被丢到宙光之河里面来了。
这还真是最恐怖的刑罚。
要知道这里会延长寿元,但却会消磨神智和魂魄。
“那另外一人呢?”李叶心中忽然有一个不太好的念头,轻声问道。
“……她的罪过更甚。”儒生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悲苦:“原本应该造福苍生的修仙者却成了恶的源头,她自己都无法接受看到的那个未来。
所以自请化作了一棵树。
在此地扎根。
如今神智应该已经彻底磨灭了。
但那被慈怀所眷顾的躯体,却永恒不灭。
说来也是好笑,这宙光之河,天底下最隐秘的所在,竟变成了你祖师爷的牢狱,用来放逐我们这些罪人。”
那声音竟然在这一片混沌的琥珀液中荡开一片涟漪,照耀出了一个被掩藏在时光之中的……
树。
那树不过三寸高。
生长在那边,叶片泛着温润的黄色,如同银杏的叶子,但是又有麦叶的锯齿状的边缘,枝干青翠,有种被遗忘的奇妙感觉。
【名称】:九歌:溯星·陆穗
【心情】:无
【状态】:以九歌·溯星之力将一位接近化神的修士变化为了她心中所想的树木,她的意识已经彻底磨损,剩余的只有这充斥着不死的身躯。
但她的过去已经泯灭,未来却可能存在。
“……”
李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想法。
也不知道该有什么想法。
曾经那位和画道大能一起规划在地狱之中发出新蕊的大佬,如今就只剩下了这三寸的小树。
他轻叹了一声。
掌心之中浮现出了一朵剔透的,四色的琉璃花。
放在了小树前。
——这是四时宗特有的葬灵之花,传说之中能够在毫无色彩的阴间与瑰丽的彼岸花争奇斗艳。
世间万物都会消失。
仅有四时的光辉屹立不倒,傲然于世。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便打算离开。
可似乎今日总是发生一些意外情况。
那小树轻轻摇晃了一下。
一点暗淡到几乎无法窥见的光点猛然坠地。
将它后面的景色映照出来——
那是一片树林。
内里的树木都奇异非凡。
每一株都像是无数种灵植“拼合”或者说最美之处所点缀的,静静地生长在那边,却没有一丝生机,剩下的只有那随着时光不朽的躯壳。
“……”
李叶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面板以及他的猜测早就给出了答案。
那竟然是。
不,那是所有曾经犯下罪过的,无论是四时宗还是其他宗门修士被“溯星”之法所化作的树木。
一整片森林全部都是。
佛光,灵光,霞光,文气……甚至就连混沌之气在这里都有。
难怪刚才那位前辈说这里是监牢。
原来真的是。
自己的祖师爷可真是铁血手段,无论是谁都逃不过审判——更难怪在宗门里面没有听到过这些造下“过错”的修士的结局。
原来结局已经在这里了。
至于对错。
或许本意是好的吧。
可力量控制不住,造下了罪过,就是要承受代价。
唯一的问题是。
“为什么祖师爷不肯当时便抹去那些东西呢?”李叶已经离开了这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轻轻摇曳的小树。
眼中的一切都被迷蒙的琥珀液所遮蔽,连一丝一毫的存在的迹象都没有了。
儒生的声音响起:
“因为它们必须存在。”
“道繁已经知道了它们的存在,即便是它们消失了,也会在未来的某日出现。”
“我在这里已经身无长物,剩余的唯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知识赠予你……那是我和你的长辈,一起研究出的特殊法门。”
“走吧,别再回头了。”
一方砚台从远处飞出,落到了李叶的怀里。
然后声音就彻底消失不见。
饶是李叶无论如何呼唤或是寻找都再也找不到了。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
恐怕,自己和他们压根就不在一个时间段上,被自己的祖师爷当做牢狱的所在,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会被发现。
“所以。”
“您还在注视着这边吗?”
他拿着砚台,看了看四周,试图找到祖师爷的影子。
但就和想的一样。
周围空空荡荡的压根啥都没有。
“看来您还不想为我解惑,不过没关系,等我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问问您的。”
李叶将砚台收起来。
然后大踏步向着前方走去。
很快也消失在了混沌一片的琥珀液之中。
可在他离开了之后,一点星光却忽然闪耀了起来。
它纯澈而又高远。
在降临的一瞬间便霸道地清空了周遭的琥珀液,化作一道人影站在了之前李叶看过的那棵小树前面。
溯星看着小树。
眼睛里面有无法掩饰的悲伤。
这些树。
可全都是各宗各派敢于发掘“未知”的修士。
非要说的话,这就是一群天天找事却总能带来惊喜的刺头,是他们这些老家伙最喜欢也是最没办法的后辈。
想也知道他亲手将他们封印于此到底要经历多少痛苦的挣扎。
“但愿不会让我失望。”
“你们的罪过已经有人帮你们赎清。“
“陆穗,若是未来我那小弟子需要你的时候,你要回应他,但在此之前你要经受无比漫长的等待,直到能够见到这个世界,见到那处天梯。”
溯星蹲下了身子。
手指轻轻地在小树的身上一抚而过。
有轻柔的水流环绕住它,接着就将它拖拽到了一道门户之中,消失在了迷蒙的星光深处。
然后溯星才直起腰来。
瞥了一眼远处的水墨琥珀。
脸色非常臭的离开了。
那又不是他家的小辈!就算是在这里赎罪!也还没死过无数次,连死都没有死过又如何算是赎罪?
不过是个懦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