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
或者可以说是胶黏。
李叶感觉自己就像是误入了松脂的虫豸一般,饶是元婴真人的体魄,也很难移动,越是向前,就越会被困住,无力挣扎,最终只能精疲力尽而亡。
“这倒是和时间很是相似。”
“无论如何抵抗都是枉然,最后只能遍体鳞伤。”
他不再抵抗,也不敢抵抗。
学着前面那条带路的鱼儿一样,顺应着水波的牵引,逐步向前。
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了许多奇异之处。
例如自己的肉身和元神。
原本的他其实是能够察觉到自己的寿元在流逝的,就好像是看见一个沙漏里面的沙子在不停的落下一样。
修士基本都有这种能力。
进阶元婴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的寿元何时终结。
这其实是很难受的一件事。
许多到了寿元将尽做出一些事情的修士就是因为出自这样的恐惧。
毕竟真的不是谁都能看着自己寿元尽而死去的。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来到这里之后。
他惊讶地发现寿命的流逝变得缓慢了,好像是水阀关闭,甚至有停滞的迹象。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思绪和意识的迟缓。
平时他的思绪一瞬间就能流转天上人间,但如今却只能很缓慢地思索此地的情况。
这就很恐怖了。
即便是将寿元拉长却也不是正常的增长,而是强行拉长,不仅要损伤意识,还会把自己变得无比脆弱。
李叶暂时还能抵抗。
可若是时间久了,恐怕会有无法修复的损伤。
难受的是他还没有办法催促。
——前面的时谬鱼虽然在努力地游动,但它受到的压力显然比李叶还要大得多。
李叶无奈地笑了笑。
然后便调动全部的力量维持住自己的肉身和魂魄,继续向前走去。
这个过程中他也见到了周围那些被缠绕在湖泊之中的“存在”。
几乎全都是各种各样的魂魄。
它们散发着强大的力量,每一道魂魄都像是包含着一个世界,即便是被困在此地,却依旧熠熠生辉——全都是起码在化神以上的。
这般多的魂魄若是在混沌外域,估摸着都能给道繁界带来不小的压力了。
他看了一会儿。
就发现了诸如凤凰,五爪金龙,月蟾,世界的本源,人族元神所化的灵族……
老实说有点馋了。
这些存在虽然没有肉身,但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每一只都是一个被封存的独立世界的“精华”所在。
虽然可以说那些世界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被抛弃,但是否也能说明这些都是独一无二的呢?
“唉。”
“还是冷静些吧。”
他真是难得这样蠢蠢欲动。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若是真的动手将它们给解放出来,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样巨大的变故,还是等到河狸们的堤坝搭建完毕,为宙光河灵减轻些痛苦。
然后再缓缓图之吧。
不过嘛。
也不是真的全无收获。
他可以确定,这里的这些粘稠的“琥珀液”。
就是施展大司命所需要的材料。
只是看起来似乎成色比神通之中记载的那种打捞出来的品质要好不少,难道说就连祖师爷也不敢深入到宙光之河中?
他不知道。
但这并不影响他偷偷拿走一些。
有了这一批琥珀液,应该足够他施展许多次大司命之法了,毕竟世上也不可能有太多人值得他这样施展。
他所想的还是培育灵植灵兽嘛。
总之。
还算是顺利。
除了这里的异常环境之外也没有什么危险……
“咦?”
正当李叶觉得有些放松的时候。
一道声音忽然传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是远处的一个已经完全成型的琥珀,那声音儒雅随和,仅仅声音就能感觉到应该是一位儒生。
没错。
那种语气之中蕴含的文气都掩饰不住。
李叶没有回答,天知道这里还能有自我意识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怪物。
正想继续前进。
可那男人的声音却说出了一个让他不得不停下的话来。
“你身上有星星的气息。”
“梅兰竹菊这几卷,你收集完了么?”
“你是……四时宗的弟子吧。”
啊?
这话让李叶微微一愣。
他分出一缕神识跟着时谬鱼继续前进。
自己则是留在这里。
紧紧地盯着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
略有些惊讶道:“你,地狱道是你画出来的?!”
声音有一瞬间的沉寂。
“唉——”
长长的叹气声之后。
那声音继续说道:“听你的话,他们应该还是做出了一些恶事,对不起。
我无力补偿,只能道歉。”
还真是你啊。
李叶也说不清自己这会儿的想法是什么。
可能是厌恶,可能是憎恨,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毕竟地狱道真的已经成了历史。
他和宗门内的长辈们也在尽力去弥补过错。
但。
他还是将地狱道所做的恶事全都凝聚成一枚神识小球,直接传递给了那人。
语气也有些不愉:
“这便是你画出的地狱所造就的恶事,这并非你一人之过,也有我四时宗前辈之罪,所以我不说什么。”
“毕竟我享受了宗门的好处,就应该帮助长辈们收拾烂摊子,可你……亦是罪人!”
在解决地狱道的时候他才知道为什么有些时候严禁修士和凡人世界有过多的牵扯了。
这实在是太恐怖了。
不是有许多武侠小说之中都有所谓“仙人”留下的宝物引动武林大乱,许多英雄为了宝物死在路上,导致传承凋零。
而那还只是无意所作。
若是有意……那可太恐怖了。
李叶望着那边看了一眼,对方已经阅读完了那些“记忆”,声音更是带着忧愁:
“唉。”
“当初她是慈怀的行者。”
“她与我说不愿意看到世上遍地荒芜,便想着与我一起合力创作出一个画中世界,以慈怀的神力为基底,一切都能满足。”
“我们努力得到了许多的宝物,慈怀的嘉果,建木的树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