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
若泉岛上,李叶已经换上了一身露出胸膛的清凉服饰,躺在沙滩之上,望着澄澈无垠的天穹。
身边还放着一大堆各色瓜果,河狸们在吹拉弹唱,殷切地服侍着他。
当然。
在不远处大师兄也躺在那边。
在他裸露着的胸口处,那枚嘉果已经嵌入血肉。
以嘉果为中心,经脉开始变得剔透明亮,就好像构成了玄之又玄的纹路一般,里面流动着的是奔涌不息的生机。
随着大师兄的呼吸,胸腹部的肌肉和嘉果都在微微颤动,反正看起来是挺不正常的。
“……”
“所以它也得晒太阳吗?”
李叶抬起头来。
很无奈道:“我真是害怕它忽然长出一棵树来。”
大师兄也不睁眼。
语气轻快道:“就是要等它长出树来,如此我才能彻底除去来自于若木和天道的那些重担。”
他回答完之后又问道:“你的那个世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祸端,不然你怎么会如此难过。
不妨与我说说?”
李叶撇撇嘴,再次躺了下去。
闭上眼睛说道:“这可不能说,也不会允许我说的。”
其实他是很想说的。
万一这个世界也要面临那样的大劫。
如果没有他……会多死多少人?
说起来是有点自恋,但确实如此,他可真是做了不少事——天下英雄肯定能解决,但少死一点人还是好的嘛。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能不能走到那个时间段,他甚至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会崩溃,但他就是不能说。
“嗯?”
“……我知道了。”
姜归尘若有所思,连李叶都不能说。
那肯定是很麻烦的事情。
甚至不仅仅是这方世界的大事。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他又问。
“啊?是在赶我离开吗?”
“好歹我也是这方世界的英雄了,地狱升变图还在我手里。”
李叶晃了晃被他拿在手里的卷轴。
已经有两张了。
一张原本的还没有被玷污的。
一张已经被玷污到基本无法再救回来的。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掌门到底在想什么,直接就把那东西交给他处理了——明明我已经不是我了,却还要给宗门打工,说起来也真是一把辛酸泪。
但他要这玩意儿还真是有点用。
自己的地狱还需要一个存在来联通诸天万界,到时候他用“河狸许愿池”的法子把这玩意儿也送入到各个世界。
如此就能将罪孽汇聚在此地。
它会是自己所创造的,最强大的奇观。
“可不是赶你走。”
“而是……你快要被世界排斥出去了。”
他已经看到李叶身边的世界结构开始不稳定了。
一位这般奇特的元婴后期。
可以说李叶存在的每分每秒都是对世界的巨大影响,甚至能够影响到未来,能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他不舍得李叶离开。
真是很难得有这般合他胃口的师弟。
而且他有预感。
若是这次离开,未来恐怕再也无法相见了。
——李叶也很清楚。
湘水树的原理他已经彻底知晓,是搜索的……失败的被埋在时间之下的过往,因为未来只有一条时间能够抵达。
也只有那个未来能够稳定的立于永恒之中。
其它的过往只是过往。
此地已经算是宙光之河给他开的后门才能来了,只要他一离开,这里就会再也无法被“观测”到。
说白了。
唯有他看着的时候,这里才能有温暖的日光和海风,一旦他离开,一切都会被宙光的力量静止。
世界并不是在排斥他。
是希望他能够留下。
只有他还在这里,世界才能向前。
“……”
“那好吧。”
李叶无奈的站起身来。
他从自己的建木之上掰下一根枝干。
然后直接插在沙滩里面,严肃道:“这可是我留给你的礼物,大师兄。
千万莫要给它拔出来!”
接着。
他的身影就已经在层层叠叠的虚幻的河潮包裹之下,开始消失。
阳光开始停滞。
海涌开始凝固。
灰色的河潮开始将整个世界“固定”。
唯有那根插在沙滩之上的建木枝杈还在散发着些许微光,但很快,它金绿色的光也开始变得暗淡,铜锈开始蔓延在它的身上。
遮蔽住了所有的光。
然后,
世界也就彻底开始变得黑暗。
似乎还有“咕噜噜”的沉入河底的声音。
……
“你这是在玩火。”
“会自焚的!”
李叶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师父那张大脸。
嗯。
真是很难得看到师父这样动气。
他慢悠悠的爬起来,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云那绵延的雨景,笑道:“很有趣,不是吗?”
河狸立刻送上一杯茶水。
李叶很是自然的接过,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舒服的喟叹一声。
然后往后一躺,瘫倒在地。
“……”
“那是过去!”
“过去无法更改,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想买后悔的仙药了。”
溯星道人觉得自己徒弟是不是元婴后期之后脑子有点坏掉了,怎么能在一个已经毁灭的世界之中留下建木的枝杈。
“没事的。”李叶却有自己的谋算:“我有预感,我如果要化神就要这样做。”
“化神。”
这下溯星道人也无话可说了。
每个人的道都不一样,或许李叶的道真的如此呢。
他仔细想想之后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然后便开始考虑自己有什么能帮到自己这小徒弟的。
比如……
“你去一趟天脉剑山吧。”
“让你那位好友,拔出当初祖师爷们一起埋在那边的宙炁弥天剑。”
“那东西应该能够帮助你的建木更进一步。”
李叶闻言眨眨眼睛。
“那是啥。”
“没听说过呢。”
“师父,您快点和我说一说!”
他还仔细想了想,发现确实没听说过。
以他如今的地位宗门内的天岁书库甚至都不隐藏的为他开启,除了一些真的泯灭在时间里面的历史,其他的就连掌门吃几顿饭都知道。
他顿时就来了兴趣。
所以我那平时稳重的跟个老人一样地小徒弟如今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呢?